远处传来巡逻队皮靴踩踏的沉重脚步声，还有粗暴的呵斥。

堡垒像一座巨大的、正在慢慢沉没的监狱。

“石头哥，”阿木突然问

“外面……真的像传说的那样吗？有饭吃，有热炕，晚上不会被冻醒？”

石头没说话。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个拇指大小的、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方块。

他小心翼翼地剥开油纸，里面是一小块深褐色的东西，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焦糖和肉类的香气。

“这是什么？”阿木眼睛瞪大了。

“肉干。”石头的声音有些发颤

“真正的、加了盐和糖腌过的肉干，是柱子在医疗室偷偷塞给我的，他说……这是盘龙镇给伤员的‘福利’。”

阿木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快一年没闻过这样的味道了。

磐石堡垒的“肉”，要么是打来的变异鼠、流浪狗，带着浓重的腥臊和说不清的怪味，要么就是干硬得像木头、不知掺了什么东西的肉渣饼。

“柱子还说，”

石头把肉干小心地重新包好，塞回最贴身的地方

“盘龙镇有真正的围墙，比咱们这儿高一倍，厚一倍，晚上有灯，不是火把，是……电灯，伤员有专门的医生治，用的是从废墟里抢救出来的药，不是咱们这儿的烂草根兑酒精。”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坚定

“留下是等死，柱子他们一家，赵木匠，还有那么多人，都走了，他们不是傻子。”

阿木用力点头，眼睛里燃起一簇微弱的火焰。

“子时三刻，巡逻队换岗有五分钟的空当。”

石头最后确认一遍

“我们从排水洞走，只带能藏在身上的东西，被发现了，就说是去偷东西。”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这样的对话，在堡垒不同的阴暗角落发生着。

人们像困在即将沉没的船舱里的老鼠，本能地寻找着任何可能的逃生通道。

盘龙镇的名字，就像那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肉干香气，在绝望中飘散，勾动着最原始的求生欲。

与此同时，堡垒北区，被集中看管的“可疑人员”居住区。

这里原本是堆放废旧机械的仓库，现在用铁丝网隔成一个个鸽子笼般的隔间。

没有窗户，只有高处几个巴掌大的通风口。

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空气里弥漫着屎尿、汗臭和绝望的混合气味。

一个姓周的老太太，蜷缩在稻草堆里，已经两天没怎么动弹了。

她的儿子也“死”在了盘龙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