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有一支队伍从黑松领方向过来，大约十人，五匹马，三辆马车。马车有篷，看不清载货。队伍里有穿链甲的人，行动姿势像是受过正规训练的护卫。”雷姆汇报道，“他们在磐石镇外停留了约两小时，没有进镇，随后折返向北，应该是去了北面的‘灰岩堡’。”

灰岩堡，黑松领领主的直属要塞，距离磐石镇约一天半路程。领主是莫顿·黑松子爵，一位以强硬和野心闻名的边境贵族。

林越眼神微动：“马车有没有特殊标识？”

“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其中一辆马车的车篷颜色是暗红色镶银边，不像普通商队。”雷姆顿了顿，“需要我靠近些侦查吗？”

“不，太危险。保持远距离观察即可。”林越果断摇头。农庄现在人手太少，雷姆是唯一的防卫骨干，不能轻易冒险。“继续留意。另外，从今天起，夜间巡逻增至两人一组。你和艾莉娅轮流带队。”

“明白。”雷姆点头，转身欲走，又停住，“老板，古力克那家伙又在捣鼓危险的东西。早上我看见他在后院摆弄一堆魔力水晶碎片，还有从报废的农具上拆下来的铁片，说什么‘试试稳定性传导’。”

林越扶额：“……我去看看。”

后院紧邻工作间，原本是堆放杂物的空地，现在成了古力克的“露天实验室”。

林越赶到时，看见地精工程师正蹲在一个用石块粗糙围起的小圈旁，手里举着一根绑着铜线的木棍，小心翼翼地伸向圈中央那堆闪烁着不稳定光芒的魔力水晶碎片。旁边还散落着几块切割过的铁片、一截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齿轮，以及一小瓶浑浊的绿色液体。

“古力克！”林越提高声音。

“啊！老板！”古力克吓了一跳，木棍差点脱手。他转过头，那张布满皱纹的绿脸上写满了兴奋，“您来得正好！我发现这些低品水晶碎片的能量波动有规律！虽然微弱，但如果用铁片作为共鸣介质，再配合我特制的导能凝胶——”他举起那瓶绿色液体，“——也许能激发出稳定的次级魔力场！可以用来给小型奇械供能，或者……或者做成陷阱！”

“前提是你不会先把农庄炸上天。”林越走近，皱眉看着那堆水晶碎片。它们正发出忽明忽暗的微光，伴随着轻微的噼啪声，显然极不稳定。“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所有涉及能量实验的操作，必须先经过我批准，并且要在专门的隔离区进行。”

古力克的耳朵耷拉下来：“可是……隔离区还没建好。而且这个想法太棒了，我忍不住……”

“想法很棒，但命更重要。”林越放缓语气，“把这些东西收起来。下午你跟我一起，先把一号实验田的灌溉系统草图完善。如果你表现好，晚饭后我可以给你一小时，在监督下测试你的‘次级魔力场’构想——但必须在院子最远的角落，并且准备好沙桶和水。”

古力克的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真的？老板万岁！我这就去画图！”他手忙脚乱地把水晶碎片扫进一个厚皮袋，抱起那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一溜烟跑向工作间。

林越看着他矮小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地精对机械和能量的狂热是柄双刃剑，用好了是强大的助力，用不好就是灾难。必须建立更严格的研究规范。

午后的阳光稍微强烈了一些。

在主屋旁的简易工棚下，雷姆正在指导两名新来的雇工进行基础武器训练。这两人都是磐石镇的流民，因欠债或失去土地而来农庄讨活。一个叫科尔，三十来岁，干瘦但眼神机警，以前做过猎户；另一个叫巴德，二十出头，体格粗壮，老实寡言，原是镇外农场的帮工。

他们的“武器”目前只是削尖的木棍，但雷姆教得很认真：如何握持、基本突刺动作、简单的格挡、以及最重要的——面对魔物时保持冷静，寻找弱点，协同作战。

“记住！腐牙狼最脆弱的地方是眼睛和腹部！不要硬拼它的爪子！利用地形，保持距离！”雷姆的声音严厉，“巴德！你的脚步太沉！想象你是在林子里追踪鹿，不是踩地板！”

林越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点点头。雷姆虽然严厉，但方法扎实。这两人若能训练出来，农庄的防卫压力能减轻不少。

他转身走向正在开垦的“二号实验田”。艾莉娅带着另一名雇工——一个名叫米拉的年轻寡妇，正在将混合了腐叶土和少量古井水的改良土壤铺入新挖的垄沟。这里计划试种从地球带来的胡萝卜和洋葱种子，同时划出一小块进行“魔化土壤梯度实验”，测试不同魔气浓度下作物的耐受极限。

小主，

“老板。”艾莉娅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细汗，“二号田的底肥已经施完，土壤pH……按您教的方法测试，大约在6.5到7之间，适合大多数作物。不过东头那片，靠近栅栏的地方，魔气残留还是偏高。”

“东头暂时空置，作为对照区。”林越蹲下，抓起一把土壤搓了搓，“米拉适应得怎么样？”

正在旁边默默干活的米拉抬起头，这是个面容憔悴但眼神坚毅的女人，丈夫死于半年前的魔物袭击，留下她和五岁的女儿。听到林越问话，她有些拘谨地点点头：“很、很好。艾莉娅小姐教得很仔细。”

“慢慢来，不急。”林越温和地说，“你女儿在屋里？”

“在，古力克先生给她做了个小木陀螺，她在玩。”米拉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

农庄现在有七个人：林越自己、艾莉娅、雷姆、古力克、科尔、巴德、米拉和她的女儿小妮娜。勉强能维持基础运转，但要进一步发展，还需要更多人力和专业人才。尤其是懂建筑、懂冶金、懂魔法基础的……但这些人才在边境太稀缺，要么被贵族和商会垄断，要么价格高昂。

“资金还是不够啊……”林越心中默算。上次带回地球的“宁神花”干品卖得不错，加上之前积累的，现在手头大约有二十万人民币左右的流动资金。这笔钱在地球不算少，但要想采购那些真正关键的设备——比如小型柴油发电机、工程机械、甚至太阳能发电系统——还远远不够。更别说在异世界这边，要购买高品质的魔法材料、雇佣专业人才、打通商路，都需要大量本地货币。

两界贸易的规模必须扩大。但扩大就意味着更多的曝光，更多的风险。

“老板。”艾莉娅的声音打断了林越的思绪，“古力克说灌溉系统的草图差不多了，请您过去看。”

工作间里，古力克正趴在桌子上，对着一张摊开的厚羊皮纸指指点点。纸上用炭笔画满了各种线条、符号和潦草的地精文字注释。

“看这里，老板！”古力克兴奋地指着图纸中央，“核心是您说的‘水塔’概念！我们在古井这里安装一台改进的魔力抽水泵——雷姆正在修的那台老古董，我看了，核心符文板还能用，只需要替换磨损的齿轮和密封垫——把水抽到这个三米高的木制储水塔里。”

他的手指顺着几条画出的管道线移动：“然后，利用水自身的重力，通过这些主管道分配到各块田。关键在这里！”他指向管道上画的一些小方块，“在每个田垄的入口，设置一个简单的‘闸阀’！用杠杆控制木片的开合，就能调节进入每条小水沟的水量！这样就不用人力一桶桶浇了！”

林越仔细看着图纸。设计很粗糙，许多细节有待完善，比如管道的材质（古力克提议用掏空的硬木，但密封性存疑）、接头的处理、闸阀的耐久度等等。但基本思路是正确的，而且充分利用了本地材料和现有的技术条件（那台老式魔力水泵）。

“主管道的坡度计算了吗？水压够不够分配到最远的田块？”林越问。

古力克眨眨眼：“坡、坡度？呃……我按经验画的，应该没问题吧？”

“需要实际测量高差，计算最低供水压力。”林越拿起炭笔，在图纸空白处画了几个简单的三角和公式，“这里是水塔高度，这里是管道长度和摩擦系数，这里是田块需求的最低水头……明天我带你去现场测量。另外，硬木管道长时间浸泡可能变形开裂，考虑在内衬一层防渗材料——我记得仓库里还有半卷我从那边带来的防水油布，可以试试。”

古力克看着那些陌生的符号和计算式，绿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与困惑：“老板，这些符号……是某种高等奥术数学吗？”

“算是吧。”林越含糊带过，“总之，这个设计方向是对的。接下来我们需要：一、实际测量数据；二、材料清单和成本估算；三、施工步骤和时间规划。明天上午，你、我、艾莉娅，我们三个把前两项完成。”

“遵命，老板！”古力克挺起瘦小的胸膛。

傍晚时分，农庄开饭。

主屋前的空地上摆开一张长木桌，众人围坐。晚餐是米拉用抗魔化小麦粉烤的粗面包，一锅加了咸肉和野菜的浓汤，以及每人一小块林越从地球带来的腌制鱼肉——这是每周一次的“加餐”。

气氛比最初融洽了许多。科尔和巴德互相打趣训练时的糗事；古力克一边啃面包一边在膝盖上画着新的零件草图；米拉细心地把面包撕碎泡在汤里，喂给依偎在身边的小妮娜；艾莉娅安静地吃着，偶尔回应雷姆关于明日巡逻路线的询问。

林越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许暖意。这个小小的、挣扎在深渊边缘的农庄，正在一点点凝聚出“家”的感觉。

“老板。”雷姆突然开口，声音压得较低，“下午我去老鸦岭换班观察时，看到灰岩堡方向又有一队人出来，这次人少，只有三个，骑马，速度很快，直奔磐石镇。看装束……像信使，或者高级仆从。”

小主，

林越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能判断是去哪家吗？”

“进了镇子，直奔镇子西头那片最大的宅子。”雷姆说，“老哈尔森镇长住东头，西头那片……是税务官格拉汉姆的住处，还有两家商栈，其中一家就是‘黑荆棘’的幌子店面。”

林越点点头，没有说话。心中那根弦却绷紧了些。

贵族领主的信使，抵达后不去见官方镇长，而是直奔疑似地下商会据点……

是巧合，还是某种联系的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