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的眉头锁成了川字。格鲁姆的异变在他预料之中，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彻底，而且制造出了如此危险的武器。

“维拉女士，银月城方向？”林越看向静谧之手。

维拉的水银色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消息确认。银月城公爵派出了两个步兵联队和一个魔导中队，但驻扎在磐石镇以北五十里处，按兵不动，像是在观望。同时，一支由血月侯爵和情报部联合组成的‘调查组’已经秘密抵达磐石镇，目标很明确：凯尔·血月失踪案，以及……我们农庄。他们被授予了‘便宜行事’的权力。”

“便宜行事……”林越冷笑一声，“就是可以先斩后奏，甚至栽赃陷害。看来我们的公爵大人，既怕深渊，又舍不得可能存在的‘遗迹’，还想顺便清理一下不听话的边境势力，真是打得好算盘。”

内忧外患，强敌环伺，内部还有随时可能爆炸的隐患。压力如同实质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林越问，声音低沉。

埃利奥特估算了一下：“根据峡谷能量波动和魔物进攻强度推断，‘掘墓者’的完全降临，可能比最初预估的再提前六到八小时。也就是说，最多还有三十小时。”

维拉补充：“银月城的‘调查组’动作会很快，最迟明天正午前，一定会有所行动，要么直接武力试探，要么用其他手段。”

加雷斯握紧了拳头：“我们的围墙，能不能撑过三十小时都是问题。魔物的下一波总攻，可能就在天亮前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越身上。他是船长，必须在暴风雨中指明方向，哪怕前方看似全是暗礁和漩涡。

林越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飞速权衡着每一个选项，计算着每一分胜算和代价。放弃农庄，带着核心人员利用穿梭能力撤离？可以保全一部分人，但意味着放弃这个世界的基础，放弃地下的工坊和世界树根系，放弃那些信任他、跟随他的普通人，也意味着向深渊和银月城的压力低头。死守？资源、人力、时间，全部处于绝对劣势，胜算渺茫。主动出击？带着不稳定的武器和一个被侵蚀的工程师，去攻击一个即将完全降临的深渊领主，同时还要防备背后的魔物潮和人类的刀子……

小主，

无论哪个选择，都伴随着巨大的牺牲和风险。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清明。

“我们不能等，也不能被动挨打。”林越的声音斩钉截铁，在地图上腐骨峡谷的位置重重一点，“必须在‘掘墓者’完全降临、魔物发动总攻、以及银月城的刀子捅过来之前，先解决掉最大的威胁！”

“主动攻击峡谷？”加雷斯眼睛一亮，但随即担忧，“可我们的力量……”

“力量不够，就用策略和风险来补。”林越快速说道，手指在地图上划出几条线，“计划调整，分为三步，同时进行。”

“第一步，由加雷斯副官负责。你的突击队，不再是骚扰，而是佯攻。在天亮前最黑暗的时刻，集中剩余的全部精锐和火力，向腐骨峡谷方向发起一次最猛烈的、看上去像是决死突围的进攻。目标是吸引峡谷周围大部分魔物的注意，尤其是可能隐藏的中高级指挥单位，为我们真正的攻击创造窗口。记住，是佯攻，声势要大，接触要狠，但绝不可深入，一击即走，利用机动性撤回农庄防御圈。我会让雷蒙配合，在你们出击时，农庄防御会做出相应调整，营造内外夹击的假象。”

加雷斯略一思索，重重点头：“明白！牵制住它们的主力！”

“第二步，发射阵地与节点引导。”林越看向埃利奥特和维拉，“埃利奥特法师，维拉女士，我们必须冒险使用格鲁姆制造的……那种危险弹体。但发射阵地不能按原计划设在八百米外的高地。太远，变数太多。我们要把发射阵地，推进到距离峡谷谷口四百米内！一个绝对危险，但也绝对出其不意的距离！”

“四百米？！”埃利奥特倒吸一口凉气，“那里肯定在‘掘墓者’的感知和直接攻击范围内！而且魔物密度……”

“所以需要你们两位的能力。”林越目光灼灼，“维拉女士，我需要您利用‘静谧之手’的潜行和伪装技巧，提前潜入该区域，布置一个小型的、极致的隐蔽和屏蔽法阵，不求完全瞒过‘掘墓者’，只要能争取到发射和撤退的短暂时间。埃利奥特法师，节点引导法阵能否微型化、快速部署？我们需要您在发射阵地附近，利用世界树根系的延伸节点（如果有），或者携带高纯度储能水晶，直接进行能量引导和干扰，为发射创造那十到十五秒的机会。”

埃利奥特和维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但也有一丝被激起的挑战欲。这几乎是自杀式的任务，但确实是唯一可能缩短距离、提高命中率和突然性的方法。

“可以尝试。”维拉率先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我需要工坊里那些还能用的、小型的静默符文板和伪装尘。”

“微型引导阵我可以设计，利用净光兰萃取液和我的秩序能量结晶，可以制作一次性的强力干扰源。但维持时间会更短，可能只有五到八秒，而且对我本人的消耗会更剧烈，之后我可能完全失去施法能力。”埃利奥特沉声道。

“五到八秒……够了。”林越咬牙，“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发射和斩首。由我亲自负责。”

“大人！”艾莉娅惊呼，“您的伤！而且太危险了！”

林越摆手制止她：“我的伤不影响操作弩炮。更重要的是，只有我能最大限度地‘安抚’或者说‘命令’格鲁姆，让他配合完成最后的发射。也必须由我，在最近的距离，判断发射时机，并在攻击后，无论成败，第一时间做出后续决策。”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如果攻击成功，‘掘墓者’遭受重创，魔物群可能陷入短暂混乱，那是我们撤退或扩大战果的机会。如果失败……我们必须有立刻启动备用方案，甚至……最终撤离方案的准备。”

他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听懂了。这是一次押上所有筹码的豪赌，赌注是所有人的生命和农庄的未来。

“我会带一个小队，护送发射器和弹药前往预定阵地。人选……艾莉娅，你跟我。还需要两个绝对可靠、不怕死、并且精通弩炮操作的护卫。”林越看向艾莉娅，眼中带着歉意和信任。

艾莉娅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是，大人。”

“那么，各自准备。”林越看了一眼密室角落的简易水钟，“距离天亮还有大约三小时。加雷斯副官，你的佯攻在天亮前半小时发动，持续作战不要超过四十分钟。埃利奥特法师，维拉女士，请你们立刻开始准备所需物品。一小时后，我们在工坊入口汇合，最后确定细节，然后……分头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