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调整方向，向峡谷西侧前进。夜色更深了，天空中的紫光因为深渊裂隙的活跃而变得更加明亮，将大地染上一层病态的颜色。空气中魔能的浓度在上升，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微弱的刺痛感——这是大规模魔物聚集的征兆。

一小时后，他抵达悬崖底部。

这里的地形比他预想的更险峻。百米高的峭壁几乎垂直，表面布满风化的裂缝和突出的岩石。攀爬不是问题——地球带来的攀岩装备加上附魔的抓钩，足以应对。问题在于，悬崖中段的位置，正好处于魔物巡逻路线的边缘。

林越藏身在一块巨石后，用夜视仪观察。悬崖上方的平台处，有十几头腐尸犬在游荡，它们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像是移动的红点。更远处，还有几头刺脊狼——这种魔物嗅觉敏锐，必须保持更远的距离。

硬闯不可能。但他必须上去。

林越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金属管。这是格鲁姆的作品之一——“声波驱散器”，能发出特定频率的声音，对魔物的听觉系统造成强烈刺激，迫使它们逃离。缺点是效果范围有限，而且会消耗宝贵的魔晶能量。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他调整频率，设定为腐尸犬最敏感的范围，然后按下开关。

无声的波动扩散开来。

悬崖上的腐尸犬突然开始骚动。它们发出痛苦的呜咽声，用爪子抓挠头部，在原地打转。几秒后，它们开始向远离声源的方向逃跑，消失在夜色中。

刺脊狼也被影响，但没有立刻逃离。它们警惕地竖起耳朵，四处张望。

林越抓住机会，射出抓钩。金属钩爪精准地咬住悬崖中段的一块岩石。他检查牢固度，然后开始攀爬。

动作快而安静。不到三分钟，他已经抵达了那个突出平台。

烧焦的痕迹就在眼前。面积不大，约一个浴缸大小，焦黑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金属碎片——像是某种容器爆炸后的残骸。炭灰画出的符号在平台中央，线条虽然粗糙，但能清晰辨认。

林越蹲下检查。符号旁边，还有一行用碎石排列出的小字：

“向下十米，左侧裂缝，安全。——卡伦”

他立刻看向悬崖下方。距离平台十米左右的位置，确实有一道横向的裂缝，宽度勉强够一个人侧身进入。在夜视仪中，裂缝内部一片漆黑，没有任何热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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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伦在里面？还是陷阱？

林越没有立刻行动。他先检查了平台周围，确认没有埋伏，然后从背包里取出一颗照明弹——不是地球的那种，而是艾瑟兰的“光尘弹”，爆炸后释放持续的光尘，不会产生高温和巨响。

他将光尘弹扔进裂缝。

光芒亮起，照亮了内部：一个狭长的天然石缝，深度约五米，尽头似乎有转折。地面上有拖拽的痕迹和几滴已经干涸的血迹。

没有魔物，也没有埋伏。

林越深吸一口气，松开抓钩，向下滑落。在接近裂缝时，他腰部用力，荡了进去。

双脚落地，站稳。裂缝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一些，勉强能让人直立。光尘还在飘浮，提供了稳定的照明。

他沿着血迹向内走，在尽头处转弯。

然后，他看到了卡伦。

年轻的魔法学徒蜷缩在石缝最深处，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他的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显然是摔断了。更严重的是，他的双手——从手指到小臂，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灰绿色，能看到皮下的血管已经变成了同样的颜色，正在缓慢地向肩膀蔓延。

幽火反噬。或者说，是实验失败的代价。

卡伦听到脚步声，艰难地睁开眼。看到林越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释然。

“大人……您真的来了。”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我就知道……您会看懂那个符号……”

“别说话。”林越立刻蹲下，检查伤势。骨折可以处理，但手臂的异变……他从急救包取出净化药水，涂抹在卡伦的手臂上。药水接触到皮肤，发出“滋滋”的声音，灰绿色稍微褪去一点，但很快又恢复。

“没用的……”卡伦苦笑，“反相幽火……成功了，但也……失控了。它净化了魔物，但也开始……净化我。我的身体……正在被转化为纯粹的能量……然后消散。”

林越心中一沉。他见过类似的情况——过度接触高纯度能量，身体无法承受，开始崩解。在艾瑟兰，这被称为“元素化”，通常是高阶法师在突破失败时才会发生的悲剧。

“有办法阻止吗？”

“有……但需要……大量的稳定剂，还有……一个能量导流法阵，把我体内的……幽火残余引导出来。”卡伦每说几个字就要喘口气，“农庄里……有材料，但时间……不够了。按照这个速度……我最多还能撑……四小时。”

四小时。从这里返回农庄，即使全速前进，也需要三小时。再准备材料、布置法阵……

几乎不可能。

但林越没有说不可能。

“撑住。”他简单地说，然后开始处理卡伦的断腿。用夹板固定，注射止痛剂和兴奋剂——这会缩短卡伦的寿命，但能让他保持清醒，撑更久。

“大人……”卡伦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我的研究……笔记……您看到了吗？”

“看到了。”

“那里面……不仅有反相幽火……还有……我推导出的……影盟技术原理。”卡伦的眼睛突然变得明亮，那是回光返照的迹象，“他们的护甲……是用‘虚空蠕虫’的皮鞣制的……对物理和能量攻击都有极强抗性……但怕强酸和……圣光。他们的武器……是‘星界水晶’驱动……能量核心在握柄底部……破坏那里……武器就会过载爆炸。”

他一口气说出这些，然后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不是血，而是灰绿色的光点。

“还有……他们的传送……需要‘空间信标’作为锚点……信标通常藏在……据点中央的……控制台里……破坏信标……他们的传送范围……会大幅缩小。”

林越将这些信息牢牢记下。这是用生命换来的情报。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卡伦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我来到农庄……是因为被法师塔驱逐……他们认为我的研究……危险、禁忌、不该存在。但您……您给了我机会，给了我资源，给了我……信任。您说，只要是为了生存……就没有禁忌。所以……”

他握紧林越的手。

“请用我的研究……活下去。然后……改变这个世界。让技术……不再被垄断……让知识……不再被恐惧。答应我。”

林越看着那双眼睛，看到了其中燃烧的最后火焰。

“我答应。”

卡伦松开手，瘫倒在地。他闭上眼睛，呼吸变得更加微弱，但脸上的表情是平静的。

林越背起他，用绳索固定好。卡伦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成年人。

他走出裂缝，重新发射抓钩，开始向上攀爬。这一次，背上多了一个人，速度慢了许多。

当他重新站上平台时，夜色中，远方的峡谷方向，传来了第一声真正的咆哮——

那是地穴巨魔的吼声，低沉、浑厚，像是大地本身在怒吼。

魔物潮，开始了。

而天空的紫光，在这一刻，亮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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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