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艰难前行了不知多久，下方的空间豁然开朗。他爬出了管道末端，落在了一片更加宽阔、但破坏也更为严重的区域。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废弃的中央大厅，但比上层的医疗区更加阴森恐怖。大厅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边缘布满烧灼和撕裂痕迹的垂直井道，井道口残留着强大的能量禁制波动，虽然大多已经破损，但仍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慑力。井道周围，散落着更多、更加巨大和扭曲的非人骨骼，以及一些明显属于高阶“影孽”或强大“熵化者”的、散发着残留混沌气息的黑色结晶体。

空气中，那腐臭和混沌污染的味道浓烈了十倍不止，几乎凝成实质，刺激得林凡肺部火辣辣地疼。目镜显示，这里的混沌能量浓度，已经达到了足以让普通筑基修士瞬间异化的危险级别。

“银星-7”的扫描光束，缓缓投向那个深不见底的井道。模型构建的速度极其缓慢，干扰强得可怕。但林凡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令他心悸的意念源头，那与暗影种子共鸣的存在，就在这井道的最深处。

他走到井道边缘，向下望去。只有一片吞噬光线的、翻滚涌动的、灰黑色的浓稠雾气，雾气中，偶尔有暗红色的、如同眼睛般的光芒一闪而逝。一股强大、混乱、充满恶意的吸力，从井道深处传来，仿佛要将他拖入那永恒的黑暗。

“警告：下方检测到超高浓度熵化污染源，生命形式未知，能级超越当前探测上限。建议立刻撤离。”“银星-7”发出了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腕带甚至开始微微发烫。

林凡没有动。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那令人作呕的空气，然后，重新睁开。眼中，淡金色的秩序之光与墨色的混沌旋涡，再次缓缓浮现、旋转，达到了一个危险的平衡点。

他抬起手腕，对“银星-7”下令：“记录当前坐标，建立独立档案，命名为‘深渊之唤’。尝试与下方未知存在，建立最低限度的、单向意念接收链接，屏蔽其负面情绪冲击，只传递……我的一个问题。”

“……命令确认。建立链接中……警告，强行链接可能引起来源方剧烈反应……”

“执行。”

“银星-7”的光芒急促闪烁，一股微弱但精纯的、被林凡特意过滤、只保留最基础“序暗之力”特征和“北辰”晶石秩序波动的意念，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小心翼翼地，向着井道深处那翻滚的灰黑雾气，传递过去。

意念很简单，只有一个问题，却凝聚了林凡此刻所有的疑惑、警惕，以及……一丝渺茫的期望：

“你……是谁？为何呼唤同类？天工族……在这里，对你做了什么？”

意念投入雾气的刹那，整个井道，猛地一震！

翻滚的灰黑雾气如同被激怒的巨兽，骤然沸腾、咆哮！无数暗红色的光芒在雾气深处亮起，锁定了井道边缘的林凡！一股比之前强烈百倍、充满了无尽怨恨、痛苦、以及一种林凡难以理解的、古老沧桑的恐怖意志，如同山崩海啸，狠狠撞向林凡的意识！

“啊——！！”林凡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鲜血，大脑仿佛被无数烧红的铁钎贯穿！若非“序暗之力”和“北辰”晶石在关键时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死死护住他的识海核心，这一下冲击，就足以让他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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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那沸腾的雾气中，一个宏大、嘶哑、仿佛由亿万亡魂哀嚎糅合而成的、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疯狂的声音，直接在林凡的灵魂深处炸响，不再是破碎的意念，而是完整的、携带着毁天灭地信息的灵魂咆哮：

“吾名——‘万噬’！归源之劫，众生之敌，混沌之使徒！！”

“天工蝼蚁！囚禁吾魂！折磨万载！以吾为薪，妄图窥探‘源初’之秘！可笑！可悲！！”

“同类？不！你身上有‘秩序’的腐臭！还有……‘源初’的……余烬？奇怪……奇怪……”

“但……你体内……也有‘混沌’的种子……被束缚的、可怜的种子……来吧……释放它……加入吾等……让这虚伪的秩序……彻底湮灭！让万物……重归‘源初’的怀抱！！”

“或者……和那些蝼蚁一样……成为吾……永恒折磨的……新藏品！！！”

伴随着这疯狂咆哮的，是更加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强行灌入林凡的脑海：无数天工族研究者，在这井道深处，对着一个被层层封印、却依旧散发着毁灭波动的、名为“万噬”的恐怖存在，进行着惨无人道、试图剥离、研究、甚至“驯化”混沌本源的禁忌实验！实验最终失控，“万噬”的力量泄露，污染了整个深层区域，杀死了大部分研究者，而它自身，也被最终启动的、毁天灭地的封印，彻底镇压、禁锢于此，承受着永恒的痛苦与侵蚀，却也因此，在无尽的折磨中，变得更加强大、更加疯狂！

这“万噬”，竟然真的是“归源之劫”时期，一头被天工族捕获、研究的、强大的“影孽”源头，甚至是接近“归源者”的存在！而“第七试验区”，根本就是一个研究混沌、试图掌控混沌力量、最终玩火自焚的禁忌实验室！

林凡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的混沌污染如此精纯、如此霸道！为什么那意念充满了如此极致的痛苦与毁灭欲！为什么暗影种子会将其视为“同类”！

“天工族……当年究竟在做什么？！”林凡心中寒意彻骨。对抗混沌是正义，但如此疯狂、不计后果地研究、甚至试图利用混沌，这本身就是走向毁灭的歧途！难怪“归源之劫”的余孽难清，恐怕与这些禁忌实验脱不了干系！

“释放混沌？加入你们？”林凡擦去嘴角的血迹，强忍着灵魂的剧痛和那疯狂意志的侵蚀，抬起头，望向井道深处那无数暗红色的“眼睛”，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与嘲讽，“然后变得和你一样，被永世囚禁，在痛苦和疯狂中，变成只知毁灭的怪物？”

“不，”他缓缓握紧了拳头，体内那淡金色的秩序之光，在“北辰”晶石的共鸣下，前所未有的明亮、坚定，“我的路，我自己走。混沌也好，秩序也罢，都只是力量。而如何使用力量，取决于……这里。”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