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刑峰甲组的暗卫仍在执行刑厉的命令,但他们很快发现,自己调查的某些路径,似乎被另一股更无形、更彻底的力量,提前或同步梳理着。他们留下的某些监控印记,偶尔会察觉被更高明的手法“覆盖”或“淡化”的痕迹,如同溪流汇入深潭,不起波澜,却更加莫测。
刑厉感受到了这种无处不在的“注视”。他坐镇刑堂,看似巍然不动,心中那根弦却越绷越紧。宗主那一声直接在识海响起的“刑厉”,既是警告,也是压力。他知道,自己必须在宗主和木长老之前,找到更有价值、更“干净”的线索,否则……
他指间的墨玉扳指,摩挲得越发用力,冰凉的感觉几乎要沁入骨髓。扳指内侧,那道幽冥裂隙般的刻痕,似乎微微发烫。
小主,
与此同时,丹霞峰与百草堂的联合行动也低调展开。苏晓等被列入名单的弟子,先后“恰好”接受了宗门对优异弟子新一轮的“体质潜力评估”和“防护加持”,一道道淡不可察的“清心镇魂”灵纹隐入他们佩戴的玉饰或贴身衣物。日常供给的灵食悄然丰盛,丹药品质也略有提升,理由则是“近日本脉灵气潮涌,特惠弟子”。
大多数弟子只当是宗门恩典,感激修炼。唯有苏晓,在灵纹加身的瞬间,心口那枚家传的、常年温热的“宁心玉”微微凉了一下,让她心生一丝异样,但仔细探查,又了无痕迹。
林凡也感受到了宗门氛围的微妙变化。巡逻的执法弟子似乎多了,频率也高了,虽然依旧平静,但空气中总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感。更重要的是,他运转《星枢感应诀》时,发现宗门大阵的灵光流转,似乎比以往更加“致密”和“活跃”,尤其在某些特定区域——比如天刑峰、丹霞峰外围,以及……通向三生谷方向的几处隘口。
“宗门果然有了大动作。”林凡心中了然,这既是压力,也给了他一丝机会。水越浑,在某些时候,反而越容易摸鱼。他开始有意识地,在每日修炼之余,以“巩固修为、体察山门气韵”为名,在清韵峰及周边几个允许弟子活动的区域“闲逛”,实则不断运转、微调着星枢感应诀,试图熟悉、掌握那玄妙感应在不同环境、不同距离下的反馈差异。
他如同一只谨慎的蜘蛛,开始在风起之前,于自己力所能及的角落,悄悄编织着属于自己的、极其细微的感知之网。
三生谷,深处。
此地雾气终年不散,与谷外阳光明媚截然不同。雾气湿冷,带着淡淡的腐败草木气息,遮蔽视野,连神识探出都感到滞涩。谷底怪石嶙峋,老藤盘缠,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浅涧蜿蜒深入,涧水漆黑如墨,触之冰寒刺骨,正是玉简中提及的那条“阴寒刺骨”的暗河入口。
此刻,涧边潮湿的黑色岩石上,匍匐着两道身影。看服饰,正是天刑峰外门弟子,此刻却双目紧闭,脸色惨白中泛着一丝不正常的青黑,身体微微抽搐,口鼻间气息微弱,带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他们身上有几处不明显的擦伤和淤青,似是与人搏斗或挣扎所致,身边散落着几个空空如也的劣质玉瓶,瓶口残留着些许暗红色、散发微弱邪异波动的粉末。
在他们前方,涧水没入一处幽深狭窄的岩缝,岩缝边缘,空气微微扭曲,隐约能看到一丝丝比周围雾气更淡、更难以察觉的灰黑色气息,正丝丝缕缕地从岩缝深处渗出,与两名弟子身上散发的邪异气息隐隐呼应。
更深处,那岩缝之后,无人得见的黑暗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有节奏地搏动着,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脏。一丝微弱到极点,却精纯古老得令人心悸的阴冥波动,随着那搏动,极其缓慢地向岩缝外弥散。
距此数里外,一处被藤蔓巧妙掩盖的石窟内,一个全身笼罩在灰扑扑斗篷中、气息与周围岩石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正通过一面悬浮的、布满裂痕的灰白骨镜,观察着涧边的情形。骨镜中呈现的,正是那两名弟子濒死的状态,以及岩缝处微不可察的气息变化。
斗篷人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满意的“嗬嗬”低笑,如同破风箱拉动。
“种子……已种下。痕迹……足够‘自然’。刑厉……你会喜欢这份……礼物的。”他声音干涩断续,仿佛很久未曾开口。
他伸出手,那是一只干枯如鸡爪、指甲呈暗紫色的手,轻轻拂过骨镜。镜面涟漪荡开,景象消失。他小心翼翼地将骨镜收起,又取出一个黑色小瓶,倒出些许腥臭的粉末,均匀洒在石窟地面和自己停留过的地方。粉末遇石即融,化作青烟,将最后一丝气息也彻底腐蚀、掩去。
做完这一切,斗篷人身影一晃,如同融入岩石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石窟深处,不知通往何方。
涧边,那两名天刑峰弟子的抽搐渐渐停止,气息愈发微弱,身上那青黑之色却似乎更深了。从岩缝中渗出的灰黑气息,有一缕极其微弱地飘向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缓缓缠绕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