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条位于云霞宗后山深处、两侧峭壁如剑削斧劈般的幽深峡谷。谷中光线常年昏暗,岩壁呈暗红色,布满了无数纵横交错的深刻剑痕,有些长达数十丈,深入岩体,即便历经风雨岁月,依旧散发着凌厉、不甘、或死寂的残余剑意。地面散落着大大小小、锈迹斑斑的断剑残兵,以及被剑气崩碎的山石。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岩石粉尘、以及多种驳杂剑意交织而成的肃杀、混乱气息。此地灵力紊乱,对神识亦有干扰,寻常弟子绝不敢轻易深入。
赵明轩手持那枚暗沉薄片,依照其上模糊的路线图指引,小心翼翼地在谷中穿行。他激发了护身灵光,手中青霞剑微微嗡鸣,既是警惕,也似乎对周围杂乱剑意有些许共鸣与兴奋。
越往深处,剑痕越发密集恐怖,残留的剑意也越发强大、混乱,时而锐利如针,刺得他灵台生疼;时而沉重如山,压得他气血翻涌;时而又充满癫狂死意,引动他心魔躁动。他不得不时停下调息,纯阳剑骨隐隐发热,帮助他抵御这些负面侵扰,却也让他更加确信此地藏有大机缘。
“古人云,剑修锋芒,宁折不弯。此地剑意虽杂,却皆是不屈之战意,陨落之遗恨。若能从中感悟一二,对我剑道必有裨益!”赵明轩眼中狂热不减,吞下一枚稳定心神的丹药,继续前进。
按照薄片图示,他需穿过一片被称为“剑冢林”的区域,那里插着最多残剑,剑意也最混乱狂暴。他咬牙闯入,身形在无数或直立、或斜插、或半埋的残剑间艰难穿梭,耳边仿佛响起无数金铁交鸣、嘶吼搏杀之幻音,眼前不时闪过破碎的、持剑搏杀的人影幻象。纯阳剑骨越来越烫,灵力消耗急剧加快。
就在他堪堪穿过“剑冢林”最核心地带,心神因抵抗剑意冲击而略有松懈之时,异变陡生!
脚下看似坚实的地面突然无声塌陷,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一股强大阴冷的吸力传来,同时数道隐匿在周围残剑阴影中的、灰黑色的、如同活物般的“阴蚀锁链”骤然弹出,快如闪电,缠向他的四肢与脖颈!
赵明轩大惊失色,厉喝一声,青霞剑爆发出炽烈青光,向上急斩!“青霞分光!”剑光分化数道,斩向那些阴蚀锁链。
然而,那些锁链竟似虚似实,剑光斩过,只令其略微黯淡、迟缓,却未断裂,依旧如毒蛇般缠绕上来。更可怕的是,那塌陷的洞口中,一股浓郁如墨、带着刺骨冰寒与强烈侵蚀性的阴煞之气猛地喷出,瞬间将他笼罩!他体表的护身灵光发出“滋滋”声响,迅速黯淡,阴寒之气穿透灵光,直侵经脉,让他灵力运转瞬间凝滞,如坠冰窟!
“陷阱!”赵明轩瞬间明白,目眦欲裂,心中涌起无边悔恨与愤怒。他疯狂催动纯阳剑骨,一股灼热阳刚之气自骨髓中迸发,勉强抵挡阴煞侵蚀,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剑上,青霞剑光芒再盛,挣脱一道锁链,斩向另外几道。
“咦?纯阳剑骨?倒是意外收获,比预想的‘钥匙’品质更佳!”一个沙哑、阴冷的声音突兀地在阴煞黑气中响起,带着一丝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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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洞口旁,一块看似普通的岩石突然扭曲,化作一个全身笼罩在灰黑色斗篷中、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此人手中持着一柄由白骨拼接而成的奇异短杖,杖头镶嵌着一颗不断翻滚着痛苦面孔的黑色晶石。他抬手一指,那阴蚀锁链骤然收紧,同时,洞口中喷出的阴煞之气凝聚成数只漆黑鬼爪,抓向赵明轩。
赵明轩奋力挣扎,剑光与纯阳之气交织,斩断两只鬼爪,崩开两道锁链,但更多的锁链和鬼爪缠绕上来,阴煞之气无孔不入,侵蚀他的灵力、肉身,甚至开始影响他的神智。他感到意识逐渐模糊,四肢越来越沉重。
“乖乖成为‘钥匙’吧,能与幽冥共存,是你之荣幸。”斗篷人发出桀桀怪笑,骨杖一点,一道更加凝实的黑气射向赵明轩眉心,意图封印其魂魄。
生死一线间,赵明轩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与疯狂。他不再试图挣脱所有束缚,反而将残余的、被纯阳剑骨激发的所有灵力,连同那一口精血所化的精元,疯狂灌入手中青霞剑!
“想拿我祭炼?做梦!青霞——燃魂!”他嘶吼着,施展出一门记载于剑诀末尾、需燃烧部分魂魄与精血才能发动的禁忌同归于尽之术!青霞剑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青色太阳般的刺目光芒,一股毁灭性的、锐利无比的剑气风暴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什么?!疯子!”斗篷人显然没料到赵明轩如此决绝,大惊失色,连忙催动骨杖,在身前布下层层黑气屏障,同时身形急退。
轰——!!!
青色剑气风暴与阴蚀锁链、漆黑鬼爪、黑气屏障狠狠碰撞!刺目的光芒与爆鸣声响彻残剑谷!无数残剑被崩飞、震碎,岩壁上增添了大量新痕。阴煞之气被撕裂、驱散,那几道阴蚀锁链寸寸断裂。
斗篷人闷哼一声,护身黑气剧烈震荡,斗篷被凌厉的剑气余波割裂数道口子,露出其下干枯如柴、布满诡异暗红色纹路的皮肤。他显然也受了些冲击,但并无大碍。
而风暴中心,赵明轩的身影已然消失。原地只留下一地破碎的衣物碎片,几块黯淡无光、裂痕遍布的护身法器残骸,以及那柄已然灵气尽失、剑身布满裂纹、如同凡铁的青霞剑。他的肉身,连同大部分魂魄,已在方才那决绝的“燃魂”一击中,灰飞烟灭。
唯有一缕极其微弱、染着淡金色(纯阳剑骨残留)、却缠绕着灰黑死气(阴煞侵蚀与燃魂反噬)的残破魂光,在爆炸的余波中飘荡了一下,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甘的执念,随即便被残剑谷中混乱的剑意与尚未散尽的阴煞之气一卷,彻底湮灭无形。
斗篷人稳住身形,看着空荡荡的陷阱中心,兜帽下两点猩红光芒闪烁不定,既有恼怒,也有一丝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