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逢仙沉默了一瞬，摇头。

步七迪笑了，笑意在风雪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怕是假的。头回上阵，谁都怕。但你娘十五年前第一次随你爹上战场，也是这副表情……明明怕得要死，偏偏咬着牙说不怕。”

他顿了顿，令旗一挥，身后那十支狼骑兵各领一千杂牌兵，迅速在城下列阵。

说是杂牌兵，其实并不杂。

北冥玄甲的正规编制便是如此，狼骑兵为锋，步卒为辅，弓弩手压阵。

只是与钱铮麾下那八百血魔御皇虎豹骑相比，确实显得寒酸了些。

“你七舅我没骗你，就这么点家底。”步七迪策豹来到钱逢仙身侧，与他并肩而行，“北冥这地方，养不起太多兵。三万玄甲，已是极限。你爹当年给我留了一万，这些年打打杀杀，折损不少，补充更难。今天你看到的这一万多，是我一半的家当。”

钱逢仙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舅舅今日……是要用这一半家当，给我淬火？”

步七迪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指向茫茫冰原上那越来越近的幽蓝鬼火：

“雪狼人每年入冬便来，少则数千，多则数万。往年我只守不攻，驱退便罢。但今天……”

他转过头，看着钱逢仙，目光幽深：

“今天你来了。八百虎豹骑，天罡军的精锐。正好让这帮畜生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火。”

钱逢仙心头一震。

他终于明白步七迪的意思。不是让他跟着守城，而是让他主动出击，在万军之中，打一场真正的硬仗。

“舅舅压阵，我冲锋？”

“对。”步七迪点头，“你只管猛冲猛打，打出你天罡军的威风，打出你麒麟子的气势。后路有我，溃兵有我，追逃也有我。你唯一要做的，就是让那帮畜生记住——从今往后，北冥不止有冰，还有火。”

钱逢仙深吸一口气，握紧腰侧的玄铁锤。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八百血魔御皇虎豹骑，虎豹骑的将士们正在默默检查兵甲、喂食坐骑，动作熟练而沉默，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一场厮杀，而是一次寻常的巡猎。

伊九依旧立在他身后半步，手不离横刀，目光平静得如同北冥的冰湖。

“伊叔，”钱逢仙低声道，“我若冲得太深，你拉我一把。”

伊九难得地勾起嘴角：“公子放心。末将跟了王上二十年，别的本事没有，拉人回来的本事，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