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无比牢固的联盟。他们彼此提防,又不得不彼此依赖。
慕朝歌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寒冷的夜风立刻钻了进来,让她打了个激灵,头脑也清醒了不少。
她望向揽月轩的方向,那里早已熄了灯火,一片沉寂。
他,睡了吗?
揽月轩内,尉迟澈确实没有睡。
他打发走了碧珠,独自坐在黑暗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想他尉迟澈,自幼习武,虽然比不上大哥二哥能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但也是身手矫健。他的梦想是像父兄一样,驰骋沙场,保家卫国,或者哪怕做个游历天下的侠客也好。
可现在呢?却被困在这四方天地里,穿着女人的衣服,学着女人的仪态,每日对着一群宫女太监,还要时刻担心自己的身份被拆穿。
这比上阵杀敌累多了。
他抬手,有些粗鲁地扯了扯假发髻,感觉头皮被扯得生疼。
这玩意儿,真不知道那些女人是怎么天天戴着的。
还有脸上这层薄薄的脂粉,虽然碧珠说只是让他气色看起来更好些,但他总觉得别扭,恨不得立刻冲到水盆前洗干净。
“娘娘,您还是早些安歇吧,明日还要去给太后请安呢。”碧珠的声音在门外轻轻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提醒。
尉迟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郁闷,尽量模仿着记忆中妹妹那细声细气的语调回道:“知道了,这就睡。”
他走到梳妆台前,就着朦胧的月光,看着铜镜里那张脸。
这张脸,继承了他母亲的美貌,也确实比许多女子还要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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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在家,没少被兄弟们取笑长得像个娘们,没想到,如今竟然一语成谶。
真是讽刺。
父亲送他进宫前,那个一向严肃的男人,眼眶泛红,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声音沙哑:“澈儿,委屈你了。但尉迟家的安危,皇上的稳定,乃至天下的安稳,现在都寄希望于你一身。你在宫中,万事小心,要尽力辅佐皇上。”
辅佐?怎么辅佐?他一个妃子,难道还能去前朝和那些大臣们辩论不成?
他和那位同样戴着假面的年轻皇帝,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按照宫廷礼仪,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他能感觉到,那位“皇帝”也很不容易。
明明是个女子,却要承受着整个朝堂的压力。每次在宫宴上远远看到她,虽然她都在掩饰,但眼底深处的那抹警惕,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
尉迟澈叹了口气,开始动手拆卸头上的珠钗。
动作有些笨拙,好几次扯到了头发,疼得他龇牙咧嘴。
这活儿,比练一套枪法还难。他不由得想起傍晚时分,看到养心殿的灯火一直亮着。
想必,那位陛下,今夜又注定无眠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慕朝歌就被福德全轻声唤醒了。
几乎没怎么睡踏实。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任由宫女们伺候她洗漱,穿上那身龙袍。
镜子里的人,面色有些苍白。她仔细检查着自己的伪装,确认领口束得足够高,不会露出破绽。
“皇上,该用早膳了。”福德全躬身道。
“没胃口,撤了吧。”慕朝歌摆摆手,她现在心里堵得慌,什么都吃不下。
“皇上,龙体要紧啊!”福德全还想再劝。
“朕说了,撤了!”慕朝歌语气微沉,带着威严。
这是她必须时刻保持的姿态,哪怕是对身边亲近的人。
福德全立刻噤声,不敢再多说话,连忙示意宫人将膳食撤下。
早朝果然如预料一般不太平。
镇国公赵莽再次提起边境的事,话里话外都在暗示需要增加军费,并且由他全权负责招募新兵,购买军备。
这无异于要进一步扩大他手中的兵权。
慕朝歌坐在龙椅上,手指紧紧扣着扶手,面上却不动声色:“国公忠心为国,朕心甚慰。只是国库如今的情况,诸位爱卿也都清楚。南方水患刚拨了款去赈灾,黄河堤坝也需要修缮,处处都要用钱。增拨军费之事,容后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