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爷……确实已注意到你了。”阿朱终于说道,目光如秋水,掠过林栖梧的脸,“你根骨悟性,皆属上乘,更难得心性看似平和,内里却自有峥嵘。公子爷……求才若渴,亦忌惮变数。”
林栖梧心中微紧,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不过,”阿朱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飘忽,“今夜巡夜之人是我。我若未曾看见公子,公子自然便已离去。”
林栖梧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阿朱这是……要放他走?
“阿朱姑娘,你……”他有些难以置信。慕容氏家规森严,阿朱身为贴身婢女,私自放走可疑之人,乃是重罪。
阿朱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望向黑沉沉的湖面,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怅惘:“我见过太多人来人往,也见过太多身不由己。公子非是歹人,既有凌云之志,何苦困于这小小庭院,卷入不必要的纷争?他日若真能名动江湖,望你记得,太湖之畔,参合庄内,曾有一隅之地,容你栖身悟道。”
她顿了顿,侧过身,让开了通往庄墙方向的去路,将那盏风灯轻轻放在廊柱旁的石墩上,昏黄的光晕恰好照亮前方一小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
“由此向西,穿过那片桃林,有一处废弃的角门,门外系着一叶扁舟。此去……珍重。”
说完,她不再看林栖梧,转身,紫衫身影翩然没入廊柱后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有那盏留下的风灯,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馨香,证明着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雨,渐渐大了,淅淅沥沥,打在太湖上,泛起无数涟漪。
林栖梧站在原地,望着阿朱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他万万没想到,最终帮他脱离此地的,竟是这位看似玲珑剔透、对慕容氏忠心耿耿的少女。是惜才?是怜悯?还是她内心深处,也对这复国大业有着一丝不为人知的倦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