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很快开始了，内容却让她如坐针毡。

“慧娟妹妹，你这身衣服料子看着不错，是在哪儿买的呀？”一位穿着真丝连衣裙的太太状似随意地问道。

李慧娟老实回答：“就在市中心百货大楼买的。”

那太太掩嘴轻笑：“百货大楼啊……也挺好。我身上这件是孩子他爸去广州带回来的，说是叫什么‘皮尔卡丹’，穿着是挺舒服，就是价钱贵得吓人，这么一件够在百货大楼买十件了。”语气里的优越感几乎不加掩饰。

李慧娟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默默喝了口花茶，只觉得舌尖发涩。

另一位太太接过话头，聊起了刚结束的香港旅游，抱怨酒店如何贵，买东西如何不划算。

李慧娟完全插不上话，她连省城都没出过几次，香港对她而言如同另一个星球。

话题又转到孩子教育上。

王太太炫耀着儿子正在学的钢琴，一小时就要几十块。

另一位太太则抱怨请的外教价格太高。

“还是慧娟妹妹你们家好，孩子都大了，省心。”

王太太看似体贴，实则又将话题引到了李慧娟身上，“听说你们家晚星特别能干？这么年轻就置办下这么大产业，真是了不得。不过啊，女孩子家，终究还是要多打扮打扮，你看晚星，模样是一等一的好，就是穿着太素净了。还有慧娟妹妹你，这皮肤可得好好保养，咱们这个年纪，最是容易长斑长皱纹的时候，以前风吹日晒的底子，可得仔细养回来。”

这话听着是关心，字字句句却都戳在李慧娟的痛处。

暗示她家底不明，暗示她不懂打扮，暗示她因过往辛劳而容颜受损。

李慧娟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着桌上那些精致的、自己甚至叫不出名字的点心，听着耳边嗡嗡的、她无法融入的谈话，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格格不入”。

她试图挺直背脊，维持最后的体面，但那份因出身和过往经历而产生的自卑，如同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困在这张华丽的沙发上。

整个下午，她大部分时间都只是一个沉默的旁听者，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勉强。

茶会终于结束，李慧娟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王太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