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监控室。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所有教官，包括总教官袁罡，全都像是被石化了，僵在屏幕前，瞪大眼睛，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预想过很多种结果。

路明非和楚子航惨胜，重伤。

两人不敌，教官紧急干预。

甚至两人创造奇迹，合力斩杀这只接近“海”境的神秘。

但唯独没有想过眼前这一幕，臣服。

一只“川”境巅峰、触摸到“海”境门槛、拥有领域能力、凶悍无比的神秘，在战败之后，不是消亡，不是逃跑，而是向战胜者献上了骑士的臣服礼。

这彻底颠覆了守夜人对“神秘”的认知，神秘与人类是猎手与猎物，是截然不同的存在，是必须清除的灾害。

它们或许有智慧，但绝无这种……属于智慧种族的荣誉、礼仪和臣服概念。

“这……这……”洪教官半晌才挤出声音，“这是什么情况？神秘……在向人类投降？效忠？”

“索尔·埃吉尔……这像是名字！它有完整的自我认知和历史记忆！”

顾教官的声音因为激动和震惊而有点失声，“它不是普通的混乱神秘，它可能曾经是……某个拥有文明和骑士精神的智慧种族个体，死后因为某种原因与神秘力量结合……”

韩教官狠狠揉着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袁罡缓缓坐回椅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眼神深邃无比。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跪在楚子航面前、奉上长剑的幽魂骑士，又看看楚子航那双即使在疲惫中也依旧威严燃烧的黄金瞳，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收服“川”境神秘？这在守夜人历史上都极为罕见，更别提是这种特殊的存在。

袁罡低声自语，“陈队长，你这家伙，到底从沧南给我送来了两个什么样的……怪物啊。”

……

训练场上。

夜风吹过，卷起未散的烟尘和焦土的气息。

楚子航喘息着，看着眼前跪地的幽魂骑士，黄金瞳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臣服？这个结果同样出乎他的预料。

他习惯于斩灭敌人，而非接收降卒。尤其对方并非人类，而是一只“神秘”。

路明非也收刀走了过来，挠了挠头，看着那捧剑跪地的骑士，又看看沉默的师兄，小声道：“师兄，这咋整？宰了拿功勋？还是……收下当小弟？”他倒是心大，已经开始考虑实用性了。

“不过这玩意儿拉风是拉风，养在哪儿啊？宿舍肯定不行，澡堂子也不行……要不跟袁教官商量商量，看看守夜人总部有没有什么‘神秘宠物寄存处’？”

这个提议很路明非，充满了摆烂和转移麻烦的智慧。

确实不能让一个穿着中世纪盔甲、骑着八足雷电马的幽魂骑士，大摇大摆地跟着回集训营吧？那估计能把整个营区的新兵和教官都吓出心脏病。

楚子航没有回答，他还在思考。这只骑士拥有智慧、战斗技艺和领域能力，如果能够控制，无疑是一大助力。

但它的本质是“神秘”，与人类是对立存在，如何确保忠诚？如何安顿？这涉及太多未知。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锈蚀金属摩擦般的声音，直接在他们两人的脑海中响起：

“吾主……无需……麻烦外人。”

路明非吓得一蹦三尺高：“我靠！原来你会说话啊！不对，是精神传音？”

楚子航也略显惊讶地看向骑士。

骑士头盔微点，眼中的蓝火稳定地燃烧着，继续传音：“吾等……本乃誓约之灵，依托执念与能量存世……寻常之物，无法承载吾等灵体长久驻留……”

楚子航听懂了它的意思：“你是说，你们无法长时间停留在现实世界，需要特殊的容器或者环境？”

骑士：“然也……但，吾主体内……有一处……极为适合的‘空洞’……那是……失落之国度……亡者与执念的归宿……”

楚子航一怔，蹙起了眉头。

异空间？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他体内？空洞？失落之国？亡者与执念的归宿？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被刻意尘封、却从未真正愈合的抽屉。

一个名词，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深入骨髓的悲伤，呼啸着撞进他的脑海——

尼伯龙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