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那燃烧不息的火焰。

他没有立刻回答那个弟子的问题，而是缓缓从怀中，掏出了那枚用布帛紧紧包裹的貔貅玉印和密信，将它们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弟兄们，”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压过了城外的喧嚣和内心的恐慌，“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众人望着他手中那小小的包裹，眼神疑惑。

“这是通敌卖国的铁证！”牛凤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愤怒与凛然，“是朝中那个所谓的‘刘大人’，与柔然蛮族勾结，意图割让我大辽疆土、出卖我等边关将士和百姓性命的罪证！”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我们为什么在这里？我们为什么浴血奋战，甚至牺牲了那么多弟兄？不仅仅是为了守住一座关隘，不仅仅是为了杀死几个敌人！我们是为了守护这片土地，是为了不让平安村的惨剧再次上演，是为了不让那些躲在京城里、享受着荣华富贵的国贼，将我们的家园、我们的亲人，当作他们换取利益的筹码！”

他指着城外那密密麻麻的敌军，声音铿锵：“他们，就是那些国贼引来的豺狼！而我们手中握着的，就是斩向那些国贼的利剑！就是为死去的弟兄、为无辜的百姓讨回公道的希望！”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我们现在是很艰难，是很危险。但是，如果我们放弃了，如果我们死在这里，那么这铁证就将永埋黄土，那些卖国贼将继续逍遥法外，边关的烽火将永无宁日，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平安村被毁，千千万万个弟兄白白牺牲！”

他猛地将玉印和密信重新紧紧按在胸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所以，我们不能死！至少，不能白白死在这里！我们要守住！守住这座破城，守住我们手中的证据，守住那份讨回公道的希望！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活着，还有一口气在，就要把这证据送出去！就要让那些国贼，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放缓，却带着更深的感染力：“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但害怕，不丢人！丢人的是，在希望和责任面前，选择了退缩和放弃！神箭宗，没有懦夫！我牛凤，愿与诸位弟兄，同生共死，坚守到底！”

话音落下，废墟之中，一片死寂。

但那股弥漫的绝望，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散了不少。

弟子们看着那个站在残垣断壁之间、身形瘦小却仿佛能扛起整片天空的将军，看着他手中那重于千钧的证据，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信念，心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更加炽烈的情感所取代——那是被点燃的血性，是肩负使命的沉重，是愿与将军同赴黄泉的决绝！

石勇猛地抹了一把脸，将眼角的湿润擦去，嘶声吼道：“愿随将军，同生共死！坚守到底！”

“愿随将军，同生共死！”

“坚守到底！”

“杀！”

残存的十余名弟子，发出了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咆哮！

绝望化为了力量，恐惧变成了勇气！

他们紧紧握住手中残破的兵器，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死死地盯住了城外那即将发起进攻的敌人。

牛凤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部下，心中稍稍一安。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血战，还在后面。

他转身，面向城外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柔然狼卫，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逐日弓。

“准备……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