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进行到一半，主要讨论西北赈灾及漕运改进事宜，各项决议在马凤的引导和苏文远的补充下，有条不紊地形成。就在朝会即将结束时，马凤忽然出列，手持玉笏，声音平静却清晰地响彻整个大殿：

“陛下，臣，有事启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皇帝乾德明也微微坐直了身体，语气温和：“皇叔请讲。”

马凤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百官，最终落在皇帝身上，朗声道：“陛下自登基以来，已逾十载。十年来，陛下仁德爱民，垂拱而治，天下承平，海内晏然。如今，陛下春秋鼎盛，心智成熟，已堪当社稷重任。臣，蒙先帝遗泽，陛下信重，总揽朝政十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幸不辱命。然，权柄久握，非国家之福，亦非人臣之道。”

他顿了顿，殿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所有人都预感到，一件足以震动朝野的大事即将发生。

“为江山社稷计，为祖宗法度计，臣，恳请陛下，”马凤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准臣……归还摄政王之宝玺及一切权柄！自此，军国重务，皆由陛下圣心独断！臣，愿退居藩邸，以靖王身份，颐养天年，再不过问朝政！”

“轰！”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马凤真的在庄严肃穆的朝堂之上，公然提出还政归权时，整个大殿还是如同炸开了一般！惊呼声、抽泣声、窃窃私语声瞬间响起，文武百官无不色变！

皇帝乾德明更是惊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错愕与慌乱，连连摆手：“皇叔！何出此言！朕……朕离不开皇叔辅佐！这朝廷，这天下，不能没有皇叔啊！此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苏文远、郭韬等人虽知马凤心意，此刻也不禁面露焦急，欲出言劝阻。

然而，马凤态度异常坚决，他再次躬身，语气沉凝：“陛下！臣意已决！昔日臣于龙城起兵，于天下万民面前立誓，‘靖难救民’，非为私利权位！如今魔氛已靖，朝纲已正，百姓初安，臣之誓言已践，心愿已了！若再贪恋权位，岂非与昔日誓愿相悖？与那恋栈不去之权臣何异？恳请陛下成全臣之心志，亦使臣，不负当年之言！”

他搬出了“当年誓言”，这重若千钧的理由，顿时让许多还想劝谏的人哑口无言。是啊，靖王起兵，打的就是“靖难救民”的旗号，如今天下太平，他功成身退，正是践行诺言，保全名节的最佳方式。若强行挽留，反倒显得朝廷离不开权臣，有损新帝威望，也坐实了外界关于马凤“挟天子”的猜测。

皇帝乾德明看着阶下态度决然的皇叔，又看看殿中神色复杂的百官，一时间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习惯了依赖，从未想过真正独自面对这偌大的帝国。

“此事……此事体大……”乾德明喃喃道，额角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容朕……容朕三思……退朝！退朝！”他几乎是仓促地宣布了退朝，在内侍的簇拥下，有些狼狈地离开了金銮殿。

朝会虽然结束，但马凤公然提出还政的消息，却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引发了前所未有的震动与热议。支持者赞其高风亮节，功成不居；反对者忧心国本动摇，前途未卜；观望者则暗自揣度，这巨大的权力真空，将引发怎样的新一轮博弈。

靖王府，书房。

马凤卸去了朝服，只着一身素袍，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株他与彩盈婚后亲手种下的海棠树，如今已亭亭如盖。

苏文远、刘顺平（虽已颐养，但遇大事必至）、石敢当等核心心腹皆在室内，气氛凝重。

“王爷，您这……也太突然了！”石敢当急得搓手，“陛下他……他那样子，哪里像是能独自理政的？这天下交给他，俺老石第一个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