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曦醒来时,镜湖的水正倒悬于顶。
她看见了千年前长安城的雪,也看见了云梦城醉仙居檐角挂着的酒旗。
两段记忆在她意识深处如两股清澈的溪流,在漫长的黑暗中彼此寻找,最终汇入同一片深湖。
她睁开眼。
冰魄玄棺的寒气还在睫毛上凝成细霜,但她指尖已能微动。
玉衡真人俯身,清冷的眸中罕见地浮起一层极淡的水光。
“曦儿。”
“师尊……”骆曦声音沙哑,像隔了千年,“他……还好吗?”
玉衡真人没有回答。她抬手拂过骆曦眉心那道重新亮起的新月印记,轻声道:“你自己看!”
镜湖水面无风自澜,一片清澈的波光中,浮现出远在武靖城头的剪影。
楚荀正背对夕阳与李慕白议事,神色冷峻,玄色衣袍被风掀起一角。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然回身,抬手触向眉心那枚几乎与他融为一体的镜纹。
隔着千里镜湖,隔着昆仑墟的重重禁制,隔着生死边缘徘徊的无数日夜。
他们的意识,在这一瞬悄然触碰。
没有言语,没有画面,只有灵魂最深处、剥离所有身份与责任后的纯粹感知。
是疲惫,是思念,是无数欲言又止的牵挂,是两世不改的、如大地般沉默的笃定。
镜湖的涟漪缓缓平息。
骆曦闭眼,唇角却微微扬起,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缕极淡的血色。
“我回来了!”她轻声说。
玉衡真人默然片刻,抬手撤去冰魄玄棺的残余禁制。
“安心休养,你虽醒转,灵魂创伤未愈,仍需月华温养百日,”她顿了顿,“他等得,你也须等得!”
骆曦点头,目光却仍停留在那渐渐平复的镜湖水面。
她知道,他的战争远未结束。
而她的战场,将从这片湖畔重新开始。
大陆极西,深渊裂隙。
这是被众星之契封印千年的禁忌之地。
地表是一片死寂的灰白山原,寸草不生,连灵气都在此处绕道而走。
唯有一道狭长的、边缘如锯齿撕裂的漆黑裂口,横亘在大地之上。
此刻,裂隙边缘沉积千年的灰尘,正在微微颤动。
一只焦黑的手,从裂隙深处探出,扣在岩壁上。
那只手枯瘦如柴,皮肤是烧灼后的碳化质感,指尖却新生出鲜红的、带着血丝的肌肉组织,手背上,一枚残缺的火瞳图腾烙印,正缓缓亮起暗红的光。
继而是手臂,肩胛,半边焦痕与新肉交织的躯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