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在城头来回巡视。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文吏,每人手中都捧着厚厚的名册,那是阵亡将士的名单。
他已写了整整一夜,将每一个名字、每一场战役、每一次牺牲,都详细记录在册。
“大人,您该歇会儿了!”一名文吏小声道。
苏砚摇头。
“他们用命换了这场仗,我若连他们的名字都记不全,还有何颜面活着。”
他继续写。
墨子期在天工院废墟中,面前摆着最后一件“武器”,那是他用所有机关残骸拼凑而成的一具简陋弩机,只有一发之力,他校准了整整一夜,确保这一发能射得最远、最准。
“墨兄!”有弟子轻声道,“您这身子……”
墨子期没有抬头。
“这一发,留给乌利尔。”
宣政殿外,楚荀独自站了很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他没有回头。
骆曦走到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轻轻放入他掌心。
他握住了。
两人并肩站着,望向西方那片越来越亮的圣光。
良久。
“怕吗?”楚荀问。
骆曦想了想。
“怕!”她如实说,“但更怕不能跟你一起。”
楚荀没有说话,只是握紧她的手。
城下,王猛忽然站起身,斩马刀高高举起。
“武靖军!”
五百人同时抬头。
“今儿个,咱们去会一会那帮穿白袍的龟孙!”他声音沙哑却洪亮,“老子只有三刀,砍完拉倒,你们谁觉得自己能活着回来的,举手!”
无人举手。
王猛笑了。
“那就对了,老子也没打算活着回来。”
他转身,望向城头那道玄色身影。
楚荀也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
王猛咧嘴,露出沾血的牙,然后举起刀,向楚荀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