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下之品”这四个字,像烙印一样从此刻在秦宇的灵魂上。他被一群同样是失败者,却更需要优越感来掩饰的人包围着。“废柴秦”、“感应石都懒得动一下的家伙”、“走后门塞进来的废物”……无数恶毒、讥诮的称呼取代了他的名字,成了他在杂役峰的代名词。所有的骄傲和期望,都在那一刻被碾成了齑粉,随风飘散。
“愣着干什么?等着老子请你?晚上继续罚跪!”李铁山的不耐烦如同鞭子抽在耳畔,将秦宇从冰冷的回忆中惊醒。
他沉默地拿起比他还高的、散发着恶臭的铁铲和水桶,走向位于杂役峰最偏僻角落的兽栏。那里圈养着宗门低级弟子所用灵兽的饲料兽种,终日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腥臊恶臭,是杂役峰公认最脏最累的活计,通常是“奖励”给像秦宇这样的“刺头”或者“得罪人”的倒霉蛋。
寒风卷着粪便和腐烂草料的气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冰冷的铁铲柄冻得人手指发麻。秦宇没有抱怨,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从入门测试落定杂役峰的第一天起,他就在学一件更重要的事——隐忍。他必须忍,忍下李铁山无处不在的刁难和克扣——克扣本就少得可怜的食物份额,将发黑发硬的干粮特意碾碎再丢给他;忍下那些资质稍好、有点背景的杂役指使和戏弄;忍下那些刻薄的嘲笑和明目张胆的欺压。
汗水、冰水和恶臭的混合物糊在脸上,他机械地铲除粪便、冲刷地面。沉重的劳作让瘦弱的身体里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哀鸣,旧伤和寒气交织,在骨头缝里阴恻恻地疼。
他偶尔会停下来,喘口气,冰冷发麻的手指,会下意识地隔着粗陋的衣料,按在胸口一个硬物的轮廓上。
那是一个残破的青铜碎片,大约只有拇指大小,边缘不规则,布满模糊不清、如同被时间严重侵蚀的暗纹。它毫不起眼,暗淡得像路边随意一块废铁疙瘩,混在一堆杂物里都不会有人看一眼。这是秦宇身上唯一一件不是青云宗发放的东西,是他模糊记忆中,那个支离破碎的家族或者遭遇惨祸的父母留下的唯一物件?亦或是他幼年流离失所时,在哪个荒山古墟意外捡到的破铜烂铁?他自己也说不清。他只知道贴身戴着它,已经很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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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这时,秦宇那双被生活打磨得暗淡麻木的眼眸里,才会偶尔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像是死寂深潭底下的一点微弱星光。
值吗?它是什么?这卑微的生命,难道就注定在这恶臭和欺压下腐烂吗?
疑问没有答案。换来的只是李铁山巡视时,看到秦宇稍作停顿而再次爆发的咆哮:“秦宇!你又想偷懒?!看看你这废物样,连这点活都干得拖泥带水!天生废柴,就该累死在这污秽地里!还看什么看?你那破铜片能帮你铲屎不成?!”
周围的杂役爆发出哄堂大笑。王小石在不远处投来同病相怜却又爱莫能助的复杂目光,头垂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