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清雪的疑虑与关怀

“山里石头太硬,不小心摔了,”秦宇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苏清雪的吩咐。他的视线依旧垂着,落在脚下布满尘土和干草屑的地面,语气平淡得像在讲述别人昨晚吃了什么,“野猪崽子拱人,撞石头把自己撞死了。我……运气好,滚下山坡躲过一劫。”

他的语句简短,破碎,仿佛只是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碎片信息。语气毫无变化,甚至没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情绪波动。他抬起头,漆黑的眼眸再次对上苏清雪那双清亮得仿佛能映出人心的瞳孔:

“就是……变耐揍了些。”他用了个极其粗俗、与其说自嘲不如说敷衍的字眼。

摔?撞石头?运气好?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最劣质的拼图碎片,粗糙得无法对上她看到的画面。那绝非摔伤该有的恐怖破坏力残留!更不是侥幸活命的模样!

苏清雪那双总是平静澄澈的眼眸深处,终于掀起了一丝清晰的波澜!她的目光仿佛无形的剑,无声地刺向秦宇眼底那片沉寂的死水。

柴房里的光线似乎凝固了片刻。

秦宇的眼神没有躲闪,也没有解释。只有那片古井般的沉寂,如同最深沉的寒渊,不动分毫地迎接着她目光的探视。

小主,

沉默在小小的柴房角落里蔓延,带着一种无形的张力。

苏清雪定定地看了他几息,那清澈的目光里翻涌着无数疑问:那诡异暴涨的力量痕迹,那仿佛脱胎换骨般的气血凝聚度,那近乎野兽般冰冷纯粹的眼神蜕变……还有这敷衍到近乎侮辱的借口……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

然而,看着秦宇那双沉寂得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眸,苏清雪心头翻涌的疑云如同遇到了一堵厚重的无形壁障。她红润的双唇极其细微地抿了一下,最后,眼中那丝探究和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诘问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她缓缓吸了一口被药气和朽木气味填充的空气。脸上的平静重新覆上温和,只是那温和之下,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凝重与不易觉察的担忧,如同笼罩远山的一抹淡雾。没有再追问任何事。

她的视线似乎无意间瞥过柴房门口的方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郑重的叮嘱,目光重新落回秦宇身上,语气清晰而认真,每一个字都敲进秦宇的意识深处:“……赵管事那边……你自己千万小心。”

这句话落在秦宇耳中,带着一种特别的重量。她没说“李铁山记恨你”,也没说“有人要害你”。只是点到即止的“小心”。但这“小心”二字从她口中说出,所蕴含的警示意味不言而喻。

秦宇的眸光沉了沉,如同寒潭底部有冰棱划过。

苏清雪看着他微不可察的反应,知道自己话已带到。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对着他和依旧处于高度紧张的王小石再次微微颔首,动作优雅自然,如同完成了一件普通的探视。随即,她转身,青色袍角在门框昏暗的光线下荡开一片清冷的涟漪,不带一丝留恋地走出了这座散发阴寒与血腥气息的破旧柴房。

那股沁人心脾的清冷药香在门口盘旋片刻,也最终被扑面而来的尘风和浑浊的气息吹散。

柴房角落再次被破败的阴影与无言的低气压重新笼罩。

王小石抱着那小小的药草布包,手指骨节泛白,声音还在抖,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宇、宇哥……苏师姐她……”

秦宇没有看他。他缓缓坐回那片枯草垫,身体重新陷入角落的阴影里。右手握拳,再次松开,感受着筋肉皮膜下那如同怒涛般的力量奔涌。

小心……李铁山?

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三个字,唇边勾起一丝极其冰冷、锋利如刀的弧度。

而在远处一个可以俯瞰柴房角落的屋顶阁楼背风处,厚厚的积灰窗板被推开一道缝隙。一双刻毒阴鸷的小眼睛死死盯着下方柴房门口那抹离去的青色背影,然后又落到柴房角落里那个完全隐没在阴影中的轮廓之上。戴着厚实皮手套的左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五指间,那个乌黑油亮的玉扳指表面,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暗绿色光晕如同毒蛇吞吐信子般一闪而逝,很快又隐没在劣质的玉石之下。

寒风吹过阁楼残破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低鸣。一只冻僵的乌鸦从柴房檐角扑棱棱飞起,“呱呱”地怪叫着掠过药圃上空几株新栽的寒髓草幼苗,在凄冷的光线中,落下一道不详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