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愤怒,而是不知所措。
终于,他动了。
他走了进来,脚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疑。
军靴踩在柔软的长绒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这种无声的、被温柔包裹的感觉,让他那习惯了坚硬土地的脚底,都传来一阵不真实的麻痒。
他没有去看苏晚晴。
他的手,松开了门把,任由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将楼道里的嘈杂隔绝在外。
他走到床边。
伸出手,那只骨节分明、布满薄茧、能轻易拧断敌人脖颈的手,此刻却带着一丝犹豫,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床蓬松柔软的鹅绒被。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热,柔软,像是在触摸一团云。
这感觉太陌生了。
陌生到,让他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他环顾四周。
整个房间的色调都变了。不再是单调的军绿和冰冷的白,而是被米白、淡蓝这些温暖的颜色所填充。空气里,那股子常年不散的、属于单身男人的汗味和灰尘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净的、带着淡淡皂角香气的味道。
甚至连光线,都变得柔和起来。
那盏摆在桌上的新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将他挺拔的身影,在墙上投射出一个柔和的轮廓。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质问。
他就这么沉默地看着,站着。
眼神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苏晚晴能感觉到,那不是对奢侈的排斥,也不是对她自作主张的愤怒。
那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复杂的,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的情感。
她甚至在他的眼底深处,捕捉到了一丝……狼狈。
是的,狼狈。
这个强大到如同神只的男人,在这一刻,竟然因为一屋子的温馨,而显得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