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十点了。“
他将最后一行字写完,搁下笔,揉了揉眉心。苏晚晴伸手将那几张写好的材料收拢,按顺序叠好,放进桌角的文件夹里。
她的手指碰到文件夹的时候,触感传来一个微小的异样——文件夹的底部比正常的厚度多了大约两毫米。
那封寄往省城的信,被夹在了文件夹的夹层里。
苏晚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将文件夹合上,推到桌子中央。
“睡吧。“她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陆长风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低矮的堂屋里显得格外逼仄。他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那双黑眸在昏黄的灯光下深不见底。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将她鬓角一缕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沿着她的耳廓缓缓滑下,在耳垂的位置停了一瞬。
苏晚晴没有躲。
她抬起眼,与他对视。灶膛早已熄灭,煤油灯的火苗成了屋内唯一的光源,在两人之间跳跃着,将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土墙上——两道影子靠得极近,几乎融为一体。
“长风。“她的声音很轻。
“嗯。“
“明天副师长来的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按正常流程走。“她的目光沉稳而坚定,像冰层下的暗流,“不要因为老魏的事表现出任何异常。你是团长,你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有人在看。“
陆长风的手指从她耳垂滑落,落在她的肩头,握紧。
“我知道。“
苏晚晴伸手覆上他搁在自己肩头的手,拍了两下,然后侧身绕过他,走向炕边。
她弯腰铺被子的时候,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是疲惫的叹息,是那种一个男人看着自己女人、明知道她在扛着巨大的压力却无法替她分担时,从胸腔深处逼出来的、带着几分无奈和心疼的气息。
苏晚晴没有回头。
她将棉被铺平,拍了拍枕头,脱了外面的棉袄挂在炕头的木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