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团压了一整天的闷气松动了一些。
不是消失了,只是被另一种更温热的东西挤到了角落里。
他迈步走进厨房。
苏晚晴回过头,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从帽檐上的冰碴到肩章上的雪水,再到军靴上糊着的泥雪混合物。
她没有问会开得怎么样,也没有追问副师长说了什么。
她只是拧开暖壶的盖子,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然后说了一句:“先吃饭。“
陆长风接过水杯,这次没有攥着不喝,而是仰头灌了大半杯。滚烫的水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他重重地吐出一口白雾,整个人像是从冰水里被捞出来似的,终于有了几分活气。
两人坐在灶台边吃饭。
粥很烫,苏晚晴吹了两口才喝。窝头掰开蘸着咸菜汁,一口窝头一口粥,吃得安静而专注。
陆长风吃得比她快,三个窝头两碗粥下肚,搪瓷碗见了底。他放下碗,拿起苏晚晴之前放在案板上的红薯,掰了一半递给她。
“张嫂送的?“
“嗯。“苏晚晴接过红薯,咬了一口,薯肉已经凉了,但甜味更浓了,糖丝在齿间拉出细细的丝线。
她咽下红薯,用拇指擦了擦嘴角的薯渣,抬眼看他。
“张嫂今天下午在供销社看到林若薇了。“
陆长风正要去拿水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从后勤区方向过来的,脸色很差,叫她也不应。“苏晚晴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上午她不在卫生所,下午出现在后勤区。“
陆长风的手缓缓落回膝盖上,五指收拢成拳。
两人对视了三秒。
厨房里只剩下灶膛里松木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雪粒敲打高丽纸的细碎声响。
陆长风先开了口,嗓音沉得像擂鼓。
“她也牵扯进去了。“
不是疑问。
苏晚晴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她将剩下的半个红薯放在案板上,站起身走到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