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闭上眼睛。
她的呼吸很平稳,但脑中的齿轮还在转动。
十二月十五日。竹管。林若薇。仓库。副师长。9K-37-NW。
这些碎片在她脑中旋转、碰撞、组合,像一个尚未完成的拼图,每一块都有自己的位置,但中间还缺着关键的几块。
身后的男人收紧了手臂,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胸腔的起伏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律,像远方海面上缓缓涌动的潮汐。
苏晚晴将手覆在他搁在自己腰侧的手背上,指尖嵌进他的指缝里。
他的手指在睡梦中本能地收拢,将她的手握紧。
窗外,风声渐渐弱了下去,雪也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从缝隙中倾泻而下,将院子里的积雪照得泛起一层冷蓝色的光晕。
暖棚的防水布上覆着厚厚的雪,在月光下像一座沉默的白色坟丘。
而院墙外两米处的那根空心木柱,在新雪的覆盖下彻底隐没了痕迹。
还有两天。
苏晚晴的意识在半梦半醒的边缘浮沉,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是林若薇下午在供销社门口那张惨白的脸。
那不是一个同谋的脸。
那是一个笼中鸟的脸。
十二月十四日。
苏晚晴是被冻醒的。
炕洞里的火在后半夜彻底熄了,炕面的余温一点一点被渗透进来的寒气吞噬殆尽。她的脚趾冰凉,缩在棉被最深处也暖不过来。身后的陆长风还在沉睡,手臂依然箍在她腰间,但呼吸的节律比入睡时更沉了,胸腔的起伏幅度很小,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进入了最低功耗的待机状态。
她没有动。
窗外的天色还是黑的,但那种黑已经不是午夜的浓稠,而是黎明前特有的灰蓝色——像一块被反复揉搓过的旧棉布,透着隐约的光。
苏晚晴盯着窗户上那一小块被昨晚热气融化又重新结冰的区域,冰花在高丽纸背面凝成了细密的纹路,像一张没有标注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