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闻言,手上的动作并未停顿,他拿起一株洗净的“七星莲”,对着阳光看了看其叶脉的纹理,缓缓道:
“赵道长的问题很大。‘自然’二字,包罗万象。不过,李某以为,不必想得过于玄奥。”
他指了指溪水:“你看这水,遇方则方,遇圆则圆,奔流到海,从不停歇,这是水的自然。”
又指了指旁边一株随风摇曳的野草:“这草,春生夏长,秋枯冬藏,顺应四时,这是草的自然。”
再指了指自己手中正在整理的草药:“我采它们,是因为它们有疗愈之效;我洗去泥土,是为了去除杂质,发挥其本性。这,是物尽其用的自然。”
赵玉真若有所思。
李莲花继续道,语气平淡却蕴含着某种哲理:“至于人心,喜怒哀乐,贪嗔痴慢,本就是人性的一部分,亦是‘自然’。强行压制,并非正道。关键在于,能否看清这些情绪的来去,如同看云卷云舒,不为其所困,不因其而迷失本心。此心能安,便是与内在的‘自然’相合。”
他放下草药,看向赵玉真,微笑道:“赵道长追求与天地相合,感悟法则,自是正道。但或许,也可以低下头,看看这脚下的路,手中的物,身边的人。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道,并非只在缥缈的天际,更在这柴米油盐、行住坐卧的点点滴滴之中。”
“譬如我在这莲花楼中,每日种菜、做饭、行医、教导弟子。种菜时,便体会生长之道;做饭时,便把握火候平衡;行医时,便感悟生机与凋零;教导弟子时,亦是在审视自身,教学相长。这些,难道不也是‘道’吗?”
李莲花的话语,如同涓涓细流,没有高深的理论,没有玄奥的术语,只有最朴实的生活智慧,却仿佛蕴含着至高的道理。
赵玉真听得怔住了。
他自幼天赋异禀,精研道藏,苦修剑法,追求的是与天地共鸣,掌控无上力量。他的“道”,是高悬于九天之上的明月,是深藏于星海之中的法则。何曾有人告诉他,道也在那一畦菜地、一锅粥饭之中?
他回想起李莲花之前的种种——那引动风花雪月的“莲花剑歌”,那举重若轻接下李寒衣一剑的从容,那空手化解苏昌河剧毒的神妙……这些惊世骇俗的手段,其根基,难道真的就源于这看似平凡琐碎的生活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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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李莲花那双清澈平和、仿佛能包容万物的眼睛,又看了看溪水中摸鱼的雷无桀,岸边算计的萧瑟,安静帮忙的无心……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如同破开乌云的阳光,渐渐照入他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