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有记忆以来,他似乎从未流过泪。哪怕是被视为妖孽追杀,哪怕是得知忘忧大师坐化,心若磐石,泪腺仿佛早已干涸。可此刻,这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两滴……
起初是无声的,只是肩膀微微颤抖。渐渐地,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将头埋得更低,试图阻止那决堤的悲伤,却只是让泪水更加汹涌。
那不再是天外天邪魅狂狷的少主,也不是寒水寺佛法精深的少年僧侣,只是一个在这一刻,终于直面内心,为逝去的父亲而痛哭的孩子。
山坳里安静极了。
雷无桀张大了嘴巴,看着无声痛哭的无心,眼圈也跟着红了,他想说什么,却被萧瑟一个眼神制止。萧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看着无心的背影,眼神复杂,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百里东君也回过头,看着那颤抖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黯然。叶鼎之……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与他亦敌亦友的家伙,最终竟落得如此结局,连残魂都为护子而散。这世间因果,当真难测。
李莲花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无心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他站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开口,声音温和如初:
“想哭,就哭出来吧。有些眼泪,憋在心里,会结成冰,冻伤自己的。”
无心没有回应,哭声却渐渐大了一些,带着一种宣泄般的痛苦。
李莲花继续缓缓道:“他或许不是一个完美的父亲,甚至不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但他最后的选择,是一个父亲最本能、最无需任何理由的选择。他护住了你,也护住了你的朋友。这份心意,比任何言语都重。”
“他……他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跟我说……”无心的声音哽咽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有些话,不一定需要说出来。”李莲花看着那黯淡的玉佩,“他用行动说了。而且,谁说他就没话跟你说呢?”
无心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李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