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无心。
他的儿子。
叶鼎之那初显锐利的眼眸,瞬间被一种巨大的、近乎手足无措的酸涩所淹没。他征战一生,纵横天下,面对千军万马不曾退缩,面对生死危机不曾变色,却在这一刻,被儿子这无声的痛哭与颤抖,击碎了所有的心防。
那高高抬起、不知该如何安放的手臂,终于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落在了无心的背上。先是试探性地,一下,两下,然后,猛地收紧!用尽了这具新身体所能爆发出的全部力量,将怀中这失而复得的珍宝,死死地箍在自己的胸膛之上,仿佛要将他揉碎,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也不要分离。
他感受到了。
那不再是魂魄状态下虚无的穿透感,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体温和重量的拥抱。他能感觉到无心瘦削却坚实的脊背,能感觉到他僧袍布料的粗糙质感,能感觉到他泪水浸湿衣襟的湿润与滚烫,更能感觉到他那颗在自己胸腔前剧烈跳动的心脏,与自己逐渐同步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这世间最动听、也最催人泪下的乐章。
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无心带着淡淡檀香气的发间,闭上了眼睛。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也从他的眼角悄然滑落,滴落在无心的僧袍上,转瞬不见。
没有言语。
任何的言语在此刻都显得多余而苍白。
只有这紧紧相拥的父子二人,用尽全身力气的拥抱,诉说着这十二年来的生死相隔,诉说着那燃魂之下的无尽担忧与绝望,诉说着这跨越了阴阳、逆乱了轮回后,终于得偿所愿的狂喜与悲恸。
轮回殿内,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忍打扰这神圣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