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渊的夏夜,带着北地特有的凉意。白日里的喧嚣散去,只剩下灵泉潺潺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莲花医馆后院,李莲花躺在竹制的躺椅上,手边的小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粗茶,望着天幕上那轮与北离并无不同的皎洁明月,渐渐有了睡意。
恍惚间,他仿佛又听到了那熟悉的、木质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轱辘声,还有挂在檐角的风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响。
眼前的景象模糊又清晰。
不再是幽冥渊暗紫色的天空和嶙峋的山石,而是一条蜿蜒的官道,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树木。一座两层的小楼,正慢悠悠地行驶在道路上。楼身是温暖的木质颜色,雕花的窗棂敞开着,露出里面摆放整齐的药材柜和几张桌椅。楼顶,一块写着“莲花楼医馆”的牌匾,随着楼身的移动轻轻晃动着。
那是他的莲花楼。
他看见自己,还是那身半旧青衫,坐在楼前的驾车位上,手里握着一卷医书,却并没有看,只是眯着眼,享受着午后的阳光和拂面的微风。腿边,一只毛色金黄、尾巴蓬松的大狗——狐狸精,正惬意地趴着,耳朵偶尔抖动一下,驱赶着扰人的飞虫。
一切都那么熟悉,那么……安逸。
没有惊天动地的阴谋,没有生死一线的危机,只有一人,一狗,一楼,漫无目的地行走在江湖之中。饿了,便在路边生火做饭,食材或许简陋,却能自得其乐;渴了,便取山泉煮茶,滋味寡淡,却也甘之如饴。遇到病人便停下诊治,诊金随意;遇到风景优美之处,便停留数日,垂钓、采药、或是单纯地发呆。
那些年,他是李莲花,一个游方郎中,一个看似与世无争的懒散之人。狐狸精是他唯一的伙伴,莲花楼是他移动的家。
梦中,他甚至能闻到楼里那混合了药材、饭菜和阳光味道的、独属于莲花楼的气息。能感觉到狐狸精温暖的皮毛蹭过小腿的触感。能听到自己对着狐狸精絮絮叨叨,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而狐狸精则用湿漉漉的鼻尖蹭蹭他的手,仿佛真的能听懂。
那些漂泊却自由的岁月,那些无人打扰的宁静时光,如同泛黄的书页,在梦中一页页翻过。
忽然,画面一转。
他看到了东海之滨,那场与笛飞声的决战,看到了自己毒发倒下……看到了方多病那小子哭喊着冲过来,看到了笛飞声复杂难言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