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月城小聚的喧嚣犹在耳畔,杯盏交错间的笑语、登天阁顶的远眺、与故人重逢的温暖,都化为了归途中最鲜活的记忆。回到幽冥渊,莲花医馆的日子仿佛被按下了缓速键,一切重归宁静,却又因那段远行而镀上了一层更柔和的光晕。
深秋午后,天光澄澈,带着凉意的阳光透过稀疏的竹叶,在医馆后院洒下斑驳的光影。石桌上,棋盘已然摆开,黑白云子错落其间,战局正酣。
对弈的双方,依旧是叶鼎之与李莲花。
叶鼎之执黑,落子依旧带着他固有的风格,沉稳、凌厉,步步为营,每一子落下都仿佛带着金戈铁马之声,在棋盘上开辟疆土,构筑杀阵。他的棋路,如同他前半生的写照,是征战,是掠夺,是以力破巧的霸道。即便如今心境已变,那刻入骨髓的行事风格,依旧在方寸棋盘上展露无遗。
李莲花执白,应对得却很是闲适。他落子看似随意,时而落在无关紧要的边角,时而又轻飘飘地切入黑棋看似铁板一块的腹地。他的棋路不再有年少时“相夷太剑”的锋芒毕露,也不再是初至北离时那种带着疏离的谨慎,而是真正融入了“自然”的意蕴。如同春风化雨,看似柔和,无孔不入;又如水银泻地,无形中已将对手的攻势消弭于无形,并悄然连成一片,自成天地。
这一幕,何其熟悉。
曾几何时,在那座会移动的莲花楼前,在某个不知名的路边或是山野,他们也时常这般对弈。只是那时,李莲花内力受制,心神还需分心压制碧茶之毒,下棋于他,更多是一种排遣和伪装,落子间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与计算。而叶鼎之,彼时还是一缕寄居玉佩的残魂,连形体都无,只能以意念观摩,或是偶尔在李莲花心神中留下几句冰冷的点评。
如今,场景重现。
依旧是两人,一桌,一棋盘。
但一切,都已不同。
叶鼎之拥有了真实的身躯,指间捏着温润的云子,能清晰地感受到棋子的重量与纹理。李莲花毒伤尽去,道境圆满,落子间再无滞碍,只有一片行云流水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