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座会移动的木楼,慢悠悠地行驶在江南的烟雨或是塞北的风沙中。楼前,或许也挂着那么一个写着“莲花楼医馆”的简陋牌子。楼里,那个青衫落拓的身影,或是倚窗读书,或是捣药烹茶,或是逗弄着脚边那只名为“狐狸精”的大狗。
那时的他,身负剧毒,前程渺茫,看似随波逐流,实则内心坚韧,独自对抗着命运的无常与身体的痛楚。那莲花楼的“莲”,是他为自己取的代号,是一种在泥泞中挣扎也要保持洁净的倔强,也是一种身处绝境依然心怀善念的坚持。
如今,楼已远,狗已逝,毒已清,人亦非昨。
可这莲,却跨越了山河,跨越了世界,在这片被视为魔教圣地、与江南水乡截然不同的北蛮之地,倔强地盛开了。
是谁种下的?
是感念他救治之恩的教众?是受他教导、明白了“莲”之寓意的阿石或小叶子?还是……身边这个总是不动声色,却会默默记下他偶尔提及的旧事、连他自己都可能忘了的叶鼎之?
李莲花没有问。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那清雅的香气将自己包裹,任由记忆的潮水漫过心堤,又缓缓退去。
叶鼎之站在他身旁,同样沉默地望着那片莲塘。玄色的身影与这碧叶红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奇异地和谐。他不懂什么风雅,也不在乎花草,但他认得这花,知道它与身旁这个人的关联。看到这片莲花,他似乎就能理解,为何这个人总能在那般绝境中开出花来。
“倒是会挑地方。”良久,叶鼎之才淡淡地说了一句,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莲花闻言,从恍惚中回过神,侧头看了叶鼎之一眼,嘴角缓缓漾开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