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码,每一次说要募捐赈灾,李明贞总是会拿着首饰盒过来同她商量,问她:“将这些都捐出去可好。”
那时的李长仪会困惑:“这是好事,你想做便做,为何……要来问我?”
而且她是上门的,属于她们的小院里,所有的一切,包括她,都是李明贞的私有物。
李明贞拥有绝对的处置权,不需要征求她的同意。
“你也是我的家人,”李明贞将首饰盒放在膝盖上,“捐出去这些,还有一些银钱,未来你我都会有段时间要吃紧。”
“我岂能自作主张。”
“你想做什么,我都是赞同的,”一句简简单单的“家人”就能让李长仪高兴无数个时刻,“吃紧便吃紧,晚些时候我和丈母学种地去。”
“她在府中种的那些瓜果很是水灵,如此,我们便不必在果蔬上花多余的钱,总能省下来一部分的。”
遇翡想起,小院里还有她勤勤恳恳开出来的小菜园。
她半路出家,好在丈母是个娴熟的老手,哪怕带着她这么个无甚天资的半吊子,她们也成功种出了一些小菜。
李明贞想帮忙时,她会不由分说接过那人手中的桶,“这些事不用你做,我来就是。”
她总想着,李明贞的手是用来画画的,写字的,而她,她没什么太大的追求,能守着李明贞偏安一隅就知足了。
下厨也好,种地也罢,她都可以学,都可以做。
“你说的好人,是……”李明贞鼻间刺痛极了,她甚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近乎嘲讽的笑,“不知天高地厚的么?”
当她抚摸着李长仪的尸体,牵过那人早已失了温度的手时,才知道,成婚过后的生活,李长仪承担了多少粗活重活。
就因她时常不知天高地厚,见不得百姓受苦,结果……
她没怎么样,承受一切的,是长仪。
遇翡不知李明贞为何会说出这样的犀利又尖锐的话,在她记忆中,李明贞行善,没有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说法。
她甚至,很有分寸。
然而此刻,她也不想多追问解释什么,那些都是属于李长仪的过去。
而她,她是遇翡。
气氛再一次因遇翡的沉默变得安静起来。
李明贞久久维持着那个姿势,如同风中雕塑。
遇翡一直留到二更天,才拍了拍那人的后背,“我该走了,今日还有事要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