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破碎的镜与温暖的尘

疯狂动物城3 彦卓飞 3371 字 10个月前

“情况复杂,奥西先生。”朱迪打断他,疲惫但不容置疑,“我们需要一个安静、安全的房间,立刻。还有,今天发生的事情,在弄清楚之前,请务必保密。”

奥西看着朱迪那双不容商量的灰蓝色眼睛,又看看苍爪兄弟沉默但坚定的姿态,把满肚子疑问咽了回去,赶紧安排。

他们被领到图书馆后面一间存放旧档案的小隔间,相对隐蔽。莉亚顾不上休息,立刻让芬妮克把那台拼凑的仪器残余部件拿来,又让人找来一些干净的布料和清水。苍爪和铁爪守在门口,谢绝了一切探视。

小小的隔间里,气氛凝重。尼克被安置在一张铺着软布的旧书桌上,依旧半透明,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个幽灵。莉亚凑近了仔细看,眉头拧成了疙瘩。

“意识……确实重组了,基础结构还在,不然不会有这个形态和基本的生命反应。”莉亚用手指虚点着尼克的方向,对朱迪低声说,“但是,孩子,你要有心理准备。他就像一面被摔得粉碎、又勉强粘起来的镜子。大部分碎片找回来了,粘合料是圣地叶片的能量和你们之间……那种说不清的羁绊。可裂痕还在,很多记忆的碎片……可能错位了,可能丢失了,甚至可能混进去了一些……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朱迪心一沉。

“能量池里不止有他的碎片,”芬妮克插话,推了推歪掉的眼镜,她脸上还带着灰,“还有‘秩序编码’的残渣,阿尔瓦博士的痛苦印记余波,甚至可能有一点点‘荆棘之心’崩溃时的信息尘埃……这些玩意儿在重组时可能被一起卷进去了。就像……一锅大杂烩。”

朱迪看着桌上安静得过分的尼克,他正微微偏头,似乎在听她们说话,但眼神依旧茫然。

“那他……还能想起来吗?变成……原来的样子?”

莉亚叹了口气,苍老的脸上满是皱纹:“不知道,孩子。这取决于‘镜子’本身有多想变回原样,也取决于……我们怎么帮他擦拭那些裂痕,怎么引导那些错位的碎片归位。这是一个精细活儿,急不得,也……可能永远无法完全如初。”

正说着,桌上的尼克忽然动了动。他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朱迪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半透明的前爪,似乎想碰碰朱迪的脸,但抬到一半,爪子顿了顿,又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不明白这玩意儿是干嘛用的。

朱迪的心像被狠狠拧了一把。她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只半透明的爪子。触感冰凉,但确实存在。

尼克的手在她掌心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不动了。他看着她,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涟漪荡过,嘴唇翕动,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朱……迪?”

声音依旧沙哑,但这次,带上了极其细微的、不确定的熟悉感。

就这两个字,让朱迪的眼泪差点直接飙出来。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对,是我。尼克,是我。”

尼克似乎对这个名字有反应,他眨了眨眼,又念了一遍:“尼……克?”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学习一个新词。

然后,他目光下移,落在朱迪另一只手里还紧握着的圣地叶片上。叶片的光芒已经非常微弱了。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那半透明的身体里,心脏的位置(如果那算心脏的话),极其微弱地同步闪烁了一下微光,频率竟和叶片残留的共鸣隐隐呼应。

“这个……”他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暖的。”

接下来几天,图书馆的小隔间成了尼克临时的“恢复室”。朱迪几乎寸步不离,市政重建的工作只能通过苍爪他们传递消息,重要的才亲自处理。奥西和其他委员会成员虽然满腹疑窦,但城市千头万绪,也暂时顾不上深究这个“幽灵狐狸”的来历。

尼克的状态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他能稍微清晰地认出朱迪,会跟着重复一些简单的词汇,甚至偶尔会露出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熟悉表情——比如朱迪讲起他们以前某个滑稽的办案经历时,他嘴角会无意识地抽动一下,虽然眼神还是懵的。

但坏的时候更多。他会突然陷入呆滞,对外界毫无反应,身体透明度增加,好像随时会散掉。有时会在睡梦中(如果那种半昏迷状态算睡觉)无意识地颤抖,发出含糊的、充满痛苦的呓语,那些词句支离破碎,有时是“蓝色网格”,有时是“不要看”,有时是阿尔瓦那种偏执的腔调,甚至有一次,他低声重复了几句冰冷刻板的“秩序编码”指令。

每次出现这种情况,朱迪就得赶紧把圣地叶片贴在他身边,同时握着他的爪子,不停地跟他说话,说他们的事,说动物城,说那些鸡毛蒜皮的日常。莉亚说,这叫“锚定”,用真实、温暖、属于“尼克·王尔德”这个个体的记忆和情感,把他从那些混乱的碎片和外来杂音里拉回来。

小主,

这过程对朱迪是种煎熬。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存在,一会儿觉得希望就在眼前,一会儿又掉进冰窟窿。她得不断告诉自己:捡回来一点是一点,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其他伙伴轮流来看望。苍爪和铁爪通常只是沉默地站在门口看看,狼眼里带着复杂的情绪。芬妮克会记录尼克的各种生理(如果那算生理)和能量读数,试图找出规律。埃德加每次来都哆哆嗦嗦,放下点水和食物就跑。葛洛丽恢复了些,会试着用她柔和的声音跟尼克聊天,讲些广播里的趣闻,虽然尼克多半没反应。

这天下午,阳光难得透过脏兮兮的窗户,在旧书桌上投下一小片光斑。尼克刚好躺在光斑边缘,半透明的身体在阳光下几乎看不清,只有核心处一点微光显示他还“在”。

朱迪坐在旁边,正低声读着一份关于修复中央公园喷泉的提案——没什么营养,纯粹是为了有点声音。读着读着,她声音低了下去,几天累积的疲惫和心酸涌上来,眼圈有点红。

忽然,一只半透明的爪子,轻轻碰了碰她放在桌边的手背。

朱迪一愣,抬头。

尼克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看着她。眼神虽然依旧缺乏往日的神采,但似乎……清明了一点点?不再是完全的空白。

他看着她发红的眼角,半透明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然后,他张了张嘴,声音比前几天稍微连贯了一丁点,但还是气若游丝:

“……你……在哭?”

朱迪赶紧抹了把眼睛,摇头:“没,沙子迷眼了。”

尼克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爪子又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动作有点笨拙,但意图很明显——他在用自己仅能理解的方式,表达“别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