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是事实。残酷的事实。
朱迪看着尼克虚弱却坚定的脸,又看看信标上不断跳动的倒计时(只剩5个多小时了),知道必须做出决定了。拖延下去,尼克和苍爪可能都保不住。
“我同意尼克的方案。”她终于开口,声音稳定下来,“我和尼克,加上莉亚女士,我们去‘安全屋’。莉亚女士懂古老共鸣知识,可以监督过程。铁爪,你和芬妮克、埃德加一组,去信标坐标点找苍爪。芬妮克带上便携仪器和武器,埃德加,把你的‘小玩意儿’都带上。保持通讯,但文森特说了,那里可能有屏蔽,要做好失联准备。”
她看向铁爪:“救出苍爪后,如果联系不上我们,不要贸然靠近‘安全屋’区域,先退回能源库或者城里,看情况再说。”
铁爪虽然不甘,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合理的安排。他重重点头:“我会把苍爪带回来。你们……小心那只老狐狸。”
“我会的。”朱迪握了握铁爪完好的那只前臂,然后转向芬妮克,“给我们准备一个便携的小型能量维持装置,能坚持到‘安全屋’就行。把控制台里关于那个神秘信号和文森特的所有记录,都拷贝一份。”
“明白!”芬妮克立刻行动起来。
一小时后,准备就绪。
尼克的状况非常不稳定,强行中断能源库的稳定灌注,转用便携装置,让他身体的光泽又黯淡了一些,意识时断时续。朱迪和莉亚用最柔软的材料将他固定在临时担架上,尽量减少颠簸。
铁爪、芬妮克、埃德加全副武装,带着武器、工具和急救包,率先出发,朝着信标坐标点潜去。他们要在倒计时结束前找到苍爪。
朱迪、莉亚和尼克这一组,则朝着文森特给的地图指示的方向前进。朱迪背着简易背包,里面是少量补给、便携能量装置和那张地图、照片。莉亚拄着木棍,走在一旁。担架上的尼克大部分时间昏睡着,偶尔会惊醒,茫然地看一会儿周围,然后又疲惫地闭上眼。
荒原的清晨来得很快,天色蒙蒙亮,但光线并未带来多少温暖,反而让四周的废墟和怪石显得更加清晰狰狞。空气中残留的那丝甜腥味几乎闻不到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泥土混合着某种铁锈般的沉闷气息,让人心头压抑。
按照地图,他们需要穿过一片被称为“锈蚀谷”的狭窄区域,那里遍布着废弃多年的工业残骸和受到污染的土地。文森特在地图上标记了一条相对安全的穿行小径。
进入锈蚀谷,景象比外面更加荒凉。巨大的、生锈的管道如同巨兽的骨骼横陈在地,破碎的混凝土块上覆盖着颜色诡异的苔藓,地面时不时能看到一滩滩暗色的、反着油光的积水。寂静得可怕,连风声在这里都变得呜咽诡异。
“这地方……能量场很乱。”莉亚皱着眉,感受着四周,“死寂中带着躁动。难怪文森特说有些东西在‘苏醒’。”
朱迪警惕地环顾四周,手里握着一根铁棍。担架上的尼克似乎也感受到了环境的不适,不安地动了动。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一片由倒塌的冷却塔形成的阴影区域时,朱迪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侧上方一根扭曲的钢梁上,似乎蹲着个什么东西。
她猛地停下脚步,示意莉亚警戒,自己慢慢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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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东西不大,像是一只放大了好几倍的、甲壳变异的老鼠,但它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极其微弱的、暗蓝色的光点,而不是之前那些衍生物的暗红。它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看”着他们,尤其是……看着担架上的尼克。那眼神里没有攻击性,反而有种……好奇?或者说,在“识别”什么?
朱迪浑身汗毛倒竖。这又是什么新品种?
没等她做出反应,那变异老鼠似乎完成了“识别”,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类似电子合成音的“嘀”声,然后灵活地一转身,消失在生锈的管道后面,不见了。
“……它没攻击我们?”朱迪低声问,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它似乎……对尼克更感兴趣。”莉亚脸色凝重,“蓝色的光……不是‘熵’的残余。可能是别的什么……被尼克身上正在变化的能量特征,或者他那种‘特质’吸引来的东西。”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尼克现在就像个不稳定的信号发射塔,在吸引着未知的注意。
他们不敢停留,加快脚步穿过了锈蚀谷。按照地图,安全屋就在前方一个被低矮丘陵环抱的小山谷里,入口非常隐蔽。
当朱迪看到那个所谓的“入口”时,愣了一下。那看起来就像是一面普通的、长满藤蔓和苔藓的岩壁,毫无特别之处。如果不是地图精确标记,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她按照文森特给的方法,用通讯器发送了那个特定频率的信号。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大约几分钟后,面前的岩壁忽然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刚好容一人通过。里面透出柔和的人工光线。
文森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已经换掉了斗篷,穿着一身简洁实用的野外作业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在扫过担架上虚弱的尼克时,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进来吧,快。”他侧身让开通道,语气简短,“路上没遇到麻烦吧?”
“有东西在盯着我们,蓝色的光。”朱迪一边和莉亚小心地把担架抬进去,一边直截了当地说。
文森特眉头一皱:“蓝光哨兵……它们果然开始活动了。动作比我想的快。”他没多做解释,迅速关闭了岩壁入口。内部是一条干净整洁、灯火通明的短通道,尽头是一扇气密门。
“这里暂时安全。先把他安置好。”文森特引着他们进入气密门后的空间。
里面是一个不算太大,但设备齐全的“房间”。更像是一个小型实验室和医疗站的结合体。中央有一个类似治疗舱的平台,连接着许多精密的仪器,有些样式古老,有些则很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消毒水和某种清冽植物的混合气味。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一侧的陈列架上,摆放着几件看起来就年代久远、造型奇特的物品,其中有一个破碎了一半的、非金非石的圆盘状器物,表面刻满了与文森特之前那个小盒子类似的复杂纹路,正散发着极其微弱、但让人心神宁静的乳白色微光——应该就是他所说的“古老器物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