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35年,窦氏崩后刘彻已经完全掌控了帝国朝廷,刘彻刚收拾完闽越和南越的纠纷,匈奴的使臣就抵达长安。
匈奴使臣前来长安的意图是请求和亲。
自公元前200年,高祖刘邦与匈奴和亲以来,汉匈和亲历史已长达65年之久。在巨大的历史惯性之下,匈奴一方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能从每一任帝王那里讨回来一名公主,还有整车的粮草辎重,金光闪闪的金银,以及丝绸布匹等等。
汉帝国对匈奴的和亲之策,实为另类“岁贡”,用帝国的公主、佳丽、粮草、金银等战略物资换取短暂的和平与安宁。
这是帝国的耻辱!
这是帝国忍辱负重,负重前行,修生养息的晋绥权宜之策。
当匈奴再度提及和亲时,武帝刘彻犹豫了:他想起了曾祖父高祖时期的白登之围;想起了曾祖母吕后时期单于的“羞辱来信”,想起了祖父文帝时期,匈奴南北夹击,重兵北袭扰上郡(内蒙托克托)与南扰云中(延安),而京师长安却处于南北夹击的中心点;想起了父皇景帝时期匈奴更为频繁的袭扰……武帝刘彻还想起了自己即位以来,闽越围困东瓯,闽越偷袭南越,如今越人基本臣服,匈奴却依然还是悬在京师长安上空的一把利剑……
刘彻组织了一场主题为”是战是和”的廷议。
封建王朝历史上的任何时期,只要涉及这个话题,永远都是主战与主和两派少不了一场唇舌刀剑的较量。
主战派的代表人物是大行王恢,这哥们我们熟悉,就是统帅汉军翻山越岭救援南越的那位。
主战派的意见简明扼要,直达问题本质:汉与匈奴和亲,能换回来三两年的和平,两三年后,他们将把盟约当手纸,不如现在就拒绝他们,让汉帝国的战士们用刀剑说话,新账旧账一笔算。
主和的代表人物我们也非常熟悉——御史大夫韩安国。窦氏崩后,刘彻将九卿之一的大农令韩安国擢升为御史大夫,其实是看中韩安国身上的两大闪光灯:具备较强的军事素养,曾经在七国之乱的平叛战事中立过功;这个人看问题相对透彻。
现在自己所看好的人竟然成为主和派的头子,这多少令刘彻有些不悦。
韩安国主和的核心说辞:“匈奴经常迁徙;跟鸟飞没有区别,难以制服,自上古以来,都不把他们当人看,现在如果汉军远征千里之外与匈奴战斗,汉军易陷入兵疲马乏的困境;匈奴人则以逸待劳,这不利于汉帝国,不如和亲。”
满朝文武大臣,大部分倾向于和亲,这多少令血气方刚的刘彻有一丝失望,但是他将这一切都深深地埋藏于心底。这一群文武大臣,能扛起帅旗征服匈奴的人,貌似只有御史大夫,但是他选择了保守,选择了退却……朕还是没准备好!这是一项大工程,一旦开启就没有回头路,不能着急,再等等,等一个更合适的契机,等一位比韩安国更合适的、扛大旗的将才……刘彻在心底默默告诫着自己。
刘彻没有立即表态,起身离开了高高在上的龙位,踱着稳健的步伐朝未央宫门走去,在就要跨出未央宫的那一刻,他止步,转身,留下两个字:“和亲。”
韩安国莫名地有些焦躁不安,但是他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源自哪里?
韩安国清楚地记得多年之前,他在梁王宫劝说梁王交出行刺袁盎的凶手的那一幕。那时候,他只是轻轻地把刀递给梁王刘武,让他刀了自己。刘武却瞪大眼睛问他为什么?
那时候,自己只是静静地流着泪,道出真相:景帝连皇子刘荣都能除掉,更何况你这个弟弟, 为什么要为那两个凶手而丢了自己的性命呢!
那时候梁王刘武瞬间醒了,顿悟之际,立即陪着自己流泪,立即采取了行动。可是今天的老板——武帝却不是这样,他甚至都没有看自己一眼,就匆匆结束了廷议,难道是自己错了吗?
韩安国焦虑地问着自己,但没有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