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光的言下之意是,张良早就知道下面这帮人因担心封赏起了反叛之心,但是并不急于上书奏报,上书太早,刘邦不相信,不处理,甚至还可能倒打一耙;上书太晚,木已成舟,生米熟饭了,一切都没有意义,踩着点进谏,而且还让刘邦看见现象,问题就会立即得以解决。
司马光说,这与急性子还是慢性子无关,而与谋划密切相关,在恰当的时机,作出恰当的动作,这是一种本领,需要修行。
怎么修呢?
司马光说,学习张良好榜样。
汉七年(公元前200年)冬,长安城内的第一座宫殿——长乐宫落成,刘邦为此安排了声势浩大的典礼仪式,并借此机会端出了整套汉帝国的朝堂礼仪。
操刀制订汉帝国朝堂礼仪的人是千年之狐——叔孙通(从秦始皇时期就在朝廷任职,儒家博士,到汉高祖时期依然还在朝堂出任儒家博士,那时的博士是咨询幕僚团队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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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孙通组织了一百多人,日夜操练好几个月才确定了这套礼仪,而且还是为刘邦量身定制,在秦礼的基础上,结合汉帝国和汉高祖刘邦本人的想法反复修改,反复演练,反复推敲,方才成型。
长乐宫落成典礼仪式取得了空前的成功,不仅将刘邦帝王威严捧到云端,而且还让所有臣子和诸侯服服帖帖,再也没人敢大声喧哗,再也没人在皇帝赐酒宴席上胡作非为……
为此,刘邦一高兴重赏叔孙通。
司马光却为此非常生气,言辞犀利地批评刘邦和叔孙通。
这是司马光四上〖臣光曰〗,这次从头到尾都在骂人。
司马光批刘邦“不学”:就知道用儒家的“礼”来给自己装点帝王门面,而不理解儒家礼治(以礼治世)的本质,没有对儒家学术展开系统性学习、融会贯通并应用到汉帝国的治世方面。
司马光批叔孙通“器小”:这货太灵活,虽然懂儒学,但却一直在灵活地转向,谁拳头硬就倒向谁。这一回跟着刘邦混,又拿着秦的那一套修修改改,陈坛子装新酒,说是儒家之礼,其实还是秦帝国时期法家的那一套。
汉七年(公元前200年)春,刘邦在平城挨了匈奴一记闷棍,郁郁寡欢地回到京师长安,当车辇抵达长安之际,萧何给了他一份惊喜。萧何在长安主导修建成了未央宫,高标准建设的未央宫巍峨壮丽,富丽堂皇。
刘邦拉下脸狠批萧何,天下未定,如此铺张浪费大修宫殿,不像话……
萧何嘻嘻一笑,表示自己这是在干千年伟业,帝王富有四方天下,宫殿越壮丽,皇帝越威严,子子孙孙都无需再修。
刘邦秒懂,立即收敛怒气,满面春风,拍着萧何的肩膀:好,好,好,萧相辛苦了!
为此,司马光五上〖臣光曰〗狠批萧何——王者以仁义为丽,以道德为威,未闻以宫殿震慑天下……
你千万别认为司马光是没看懂萧何这是在用“耗费巨额财富追求政绩”的方式自污,以实现自保。他正是因为看懂了,所以才骂得更狠。
在司马光看来,无论你萧何是出于什么动机高标准地建设未央宫;无论你刘邦是出于什么样的表演动机,一会儿发脾气骂人,一会喜笑颜开,这统统都与儒家理念背道而驰。
在史学大佬司马光的眼中和心中,节俭与奢侈就是任何王朝的兴衰之鉴,这是铁律。王朝通常都在创业时节俭与务实,最后却败于承平后的奢靡与膨胀。
现在,萧何和刘邦倒好,汉帝国刚刚诞生就大兴土木,而且还试图用这玩意儿打造出帝王威严的具象,打造成权力的具象,让汉帝国的子民去仰视,批!必须狠狠地批萧何与刘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