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这些都只是铺垫,更重要的措施上来了:刘恒派陆贾再度出使南越,其使命是修复南越与汉帝国的关系,让其去帝号,重归汉帝国藩属国定位,双边重开贸易,互派使臣。
为确保年迈的陆贾不辱使命,刘恒亲笔修书一封,要求陆贾面呈赵佗。
司马光摘录了刘恒的这一封信,为了真实地见识一下刘恒的政治手腕和素养,我需要将这一封信的白话文局部贴出来。
刘恒:“朕是高皇帝侧室所生之子,被安置于代地做藩王。因路途辽远,加上我眼界不开阔,朴实愚鲁,所以那时没有与您通信问候。高祖已驾崩,孝惠帝也驾崩;吕后当政一段时间病逝之后,诸吕乘机谋反,功臣集团屠灭诸吕。朕无法推辞宗室和百官的拥戴,不得不登基称帝,现已即位。前不久,已经安排慰问了您在真定的亲兄弟,能出朝为官的,朕均已安排,并修整了您先人的坟墓,而且还安排了守墓人。
获悉大王在汉边境一带发兵,不断侵害劫掠,长沙和南郡沦为重灾区,我相信南越在战事中也有一定的战损。战事一起,必然会有很多人为此丧生,也势必会造成许多寡妇、孤儿和无人赡养的老人;朕不忍心干这种得一亡十的事情。
朕本来准备对犬牙交错的地界做出调整,对南越做出适当的让步,但是群臣反对,说这是高祖确定的边界,不许变更……朕承诺您,五岭以南的土地都是南越的。
我听说您已经称帝了,天下两位皇帝并立,而且还不通使臣,这样不好,到头来只能看谁的力气大,谁的拳头硬!
小主,
愿与大王捐弃前嫌,自今以后,互通使者往来,恢复原有的良好关系。”
这才是刘恒本色,硬话软着说,伐交先于伐兵。
我们很直白地把刘恒这封信总结为“人话”如下:
赵佗,别以为我跟我家哥哥刘盈一样软弱,我可是在偏远的代地一跃成为汉帝国的皇帝的,没几把刷子,宗室和功臣集团不会拥立我的,这一点请务必认清,看懂!
一、 赵佗,你的祖坟给你重新修好了,你的亲兄弟,我都安排好了,你看着办。你家祖坟,我刘恒能修,也能挖;你家亲兄弟,我能照顾,也能杀。
二、 你抢了我不少地盘,杀了我汉帝国不少子民,你自己去盘点一下南越用兵的战损,跟你作战的可只是我汉帝国的诸侯军,并非我大汉帝国朝廷正规军,别逼我动武,我不是吕后,轻易不开战端,一旦开启战争机器,你赵佗是抵挡不住的!
三、 你听说过天下哪儿有两位皇帝平起平坐的吗?你这是要跟我掰手腕吗?识趣的话给我退回原位,继续安守本分地当我汉帝国的藩属国。
当年迈的赵佗再一次见到陆贾时就有些心虚,他记得那一年(17年之前的公元前196年)自己的失礼行为引发过陆贾震怒,他甚至还清楚地记得那一年陆贾嘲讽过自己“灭绝师太”式的发型。
这一次,心虚的赵佗暂时放下了帝王的那一套,用汉的礼仪接待了陆贾。
当他接过陆贾带来的汉文帝亲笔信之后,迫不及待地开始阅读,只是读信的过程中,赵佗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越来越冰冷,他仿佛又回到了家乡真定的隆冬时节……
赵佗将刘恒的手书来来回回读了好几次,这才确信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个遥远却又陌生的汉帝国又回来了,这一次他不再遥远,不再陌生,不仅迫近自己,让自己感知到了一股寒气和压迫感,甚至还唤醒了内心深藏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赵佗原地站立了好久方才醒悟过来,向陆贾顿首谢罪,并明确表示去帝号,永为汉帝国的藩国臣属,遵奉贡纳,向汉帝国派遣使臣……
吕后要死要活折腾的南越,汉文帝用一封手书,一名使臣,轻轻松松摆平,让赵佗重回藩属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