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至未央宫,刘恒不仅没有生气,而且嘴角还挂上了一丝冷冷的笑意。刘恒笑盈盈地走出宫门,面带春风地扶起袒露上身的刘长。“爱弟平身吧!你也是尽了一份孝道!辟阳侯干过一些什么,大家都心中有数,相信群臣都不会反对朕赦免自己弟弟!朕会厚葬辟阳侯的,都是往事,过了就过了,不必自责!”
刘恒身边的袁盎听得目瞪口呆,私下向汉文帝进谏:“诸侯过于骄傲,必生祸患啊。”
刘恒很严肃地看了袁盎一眼:“朕有分寸,关于淮南王之事,爱卿不必多言!”
袁盎张大嘴巴久久地看着刘恒转身离去的背影,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位帝王有点陌生……
3年之后,也即为公元前174年,向来都不消停的淮南王刘长在淮南国闹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大动静:他竟然驱逐了朝廷安排在淮南国任职的部分官吏,并同时向朝廷请旨,请求允许他自己任命相和二千石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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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刘恒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放千军万马过去,将淮南踩踏成碎片,将刘长三族全数诛灭。但是,现实不允许他这么干,那不仅破坏了自己孝悌、仁慈的明君形象,更给予了其他诸侯和功臣集团某些口实,甚至可能会将宗室推向功臣集团那一边。忍等、“郑伯克段于鄢”,刘恒默默地告诫着自己!
刘恒以极其为难的姿势,勉为其难地同意了刘长的请求,同时再三再四向群臣求情:自己就这么一位弟弟,只要不谋反,只要不过于出格,请各位爱卿包容一下,其他诸侯绝不可仿效……
在刘恒的拱火之下,刘长果然进一步升级了越界作死行为,擅自刑杀无罪的人,擅自给人封爵,最高到关内侯……
更为重要的是,刘长给朝廷的上书也越来越随意,其“狼子野心”已毫不遮掩。
刘恒认为是时候继续拱火,适度提高一下水温,让水中的那一只青蛙朝着死亡的方向更进一步。
关于如何委婉地提醒刘长,刘恒也费尽心机,他安排了自己的舅父薄昭致书淮南王,委婉地规劝他,并一度引用了“郑伯克段于鄢”的典故……
刘恒之所以安排自己的舅父代表朝廷和宗室去信规劝淮南王刘长,其动机藏得非常深:其一,刘恒忌讳功臣派介入宗室事务,刘恒深知那是危险行为,万一功臣集团和宗室抱团,后果不堪设想;其二,安排一位在朝野没有地位的长辈取信规劝刘长,容易达成进一步刺激他的目的;其三,让自己从头到尾都藏在幕后“导演”位置上,一旦最终目的达成时,自己作为皇帝依然能进退有据,把杀弟责任摘得干干净净。
在所有谋略中,温水煮蛙式样的“郑伯克段于鄢”堪称一绝,其终极效果常常令人瞠目结舌,而当事人却像是着魔了似的配合演出,义无反顾地奔向死亡这一终点。
刘恒的目的达成了。
薄昭的来信就像是一把火,直接点燃了淮南王刘长这一把干柴。
长年累月浸染于温水之中的刘长早已丧失了基本判断力,他第一时间作出了一项要命的错误决策:谋反!引入南越和匈奴外部势力谋反!并在第一时间向这两个外部势力派遣使臣!从这一刻起,刘长就已经死了。
尽管刘长谋反的阵仗貌似非常大,在国内集结淮南军与战车,对外派遣使臣。然并卵,长安早就掌握了一切,刘恒不动一兵一卒,只是向淮南派出了一个调查组,并同时召刘长回朝。
一切都像是一场闹剧,刘恒所派出的工作组轻轻松松就查明了一切,控制了一切,但凡参与谋反的淮南王廷臣子一律就地处死。
与此同时,刘恒将这一曲演绎了多年的大戏推向高潮:“赦免刘长的死罪,废去王号;用密封的囚车将其转运至长安,转运的方式是沿途所过各县依次传送。”
刘恒的这一道旨意有点意思。
赦免死罪,这是给天下人和宗族看的,看吧,即便弟弟谋反,我也没杀他。
用沿途各县转运的方式押解至长安,这就意味着没有专职负责人,有什么意外就成了糊涂账。
用密封的囚车则更绝,这既能顾忌宗室形象,同时还能将犯人用物理的方式彻底与外界隔绝,这意味着他在里面吃不吃,喝不喝,是否还有喘息,外界都没人知晓。
袁盎再度向刘恒进谏说:“皇上一直骄宠淮南王,不为他配设严厉的太傅和相,所以才发展到这般田地。他秉性刚烈,现在如此突然地摧残折磨他,我担心他突然遭受风露生病而死于途中,陛下将有杀害弟弟的恶名,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