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的怒火灼烧着胸腔,可每当她闭眼,就会看见那些女孩惊恐的眼神,听见她们被捂住口鼻时发出的呜咽。
子夜的梆子声惊飞檐下寒鸦,林渔望着画满标记的地图,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致命疏漏。
青楼若毁,失身的女孩们必将成为众人唾弃的对象。
她们或许能逃离囚笼,却逃不过世俗的唾沫——那些被礼教浸透的目光,远比老鸨的皮鞭更能杀人。
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地图边缘,林渔在黑暗中自嘲地笑出声。
原来仇恨从未蒙蔽她的双眼,真正难解的困局,
是如何在这吃人的世道里,为那些破碎的灵魂寻一处容身之所。
窗外雨丝渐密,打在未完工的瓦片上沙沙作响,
她将地图撕碎成小块塞进墙缝,决定重新编织一张更细密的网——
这一次,要网住的不只是恶人,还有这荒唐世道的一角。
油灯在木桌上明明灭灭,林渔盯着摇曳的灯芯,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客栈被褥上残留的霉味混着硫磺气息,将她拽回昨夜在石灰堆里窒息的瞬间。
那些呛入肺腑的粉尘,此刻竟与萦绕心头的难题一样,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摸出藏在墙缝里的钱袋,沉甸甸的银锭硌得掌心生疼。
从乱葬岗爬出时顺手带出的财物,原以为足够复仇,此刻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缺的从来不是银子。
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苦笑,烛火在墙面投下扭曲的影子,恍若无数被铁链束缚的少女在无声呼救。
摊开重新绘制的醉仙楼布局图,墨迹未干的线条间,老鸨卧房、地牢暗门、逃生密道的标记清晰可见。
可当笔尖悬在摧毁计划四个字上,她的手腕却剧烈颤抖起来。
那些从青楼救出的女孩,即便躲过皮鞭与烙铁,又该如何面对外面的世界?
她们无法像寻常女子般抛头露面做工,更不可能踏入学堂或商铺。
一旦被贴上的标签,等待她们的或许是比青楼更冰冷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