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木梳妆匣里躺着半盒早已干涸的胭脂,锈刀的刃口还沾着当铺老板擦拭时留下的棉布碎屑。
铜镜蒙着层薄薄的灰,她呵气擦拭,镜中人青丝如瀑垂落腰间,发梢还沾着白日里醉仙楼后厨飘来的烟火气。
这头长发是原主唯一留存的温柔,曾在无数个想家的夜里,被她编成细密的发辫,又一点点拆开。
指尖抚过柔顺的发丝,她的眼眶突然发烫——如今却要亲手斩断这份念想。
锈刀贴着耳垂时,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颤抖。
声划破寂静,第一缕青丝飘落,像只折翼的蝶。
泪水终于滚落,滴在散落的发梢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第二刀、第三刀......碎发如雪片纷扬,发尾的弧度渐渐变得凌厉,刺痛掌心的不仅是刀刃,更是对往昔的不舍。
当最后一缕长发落地,她对着铜镜笑了笑,笑声里带着哽咽。
参差不齐的短发凌乱地贴着耳际,露出纤细的脖颈,倒真有几分少年的不羁。
胭脂在掌心化开,暗红色的粉末带着苦涩的香气,像极了穿越时那场腥甜的雨。
林渔指尖微微发抖,望着铜镜里被碎发半掩的眉眼——这是她第三次尝试勾勒胎记,
胭脂膏在颧骨处晕染出扭曲的纹路,宛如一道结痂的旧伤。
她用指尖蘸取,在左脸颊细细勾勒,先是晕染出不规则的边缘,再用胭脂膏点出深浅不一的血斑。
胎记从颧骨蔓延到眼角,仿佛一道凝固的伤疤,既遮掩了她清秀的面容,也封存了身为女子的柔弱。
最后,她将粗布衣衫浸在污水里,又在墙角的灰堆里反复揉搓。
当沾着泥点与油渍的短打穿在身上时,镜中的少年目光沉静,
唯有发间若有若无的茉莉香,还残留着属于林渔的温柔。
天刚破晓,林渔攥着皱巴巴的望仙楼告示,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粗布短打的袖口还沾着昨夜调制胭脂的痕迹,糖豆蹲在她脚边,尾巴不安地扫过青石板。
望着望仙楼朱漆大门前摩肩接踵的场面,她的心猛地一沉——
告示上明明只招三名杂役,此刻围在这里的少说也有二三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