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又恢复了从前的寂静,却比以往更加难熬。
晨光爬上窗棂时,老妇人佝偻着背推开斑驳的木门,露水沾湿了她褪色的裤脚。
远处山坳里飘来几声公鸡打鸣,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却惊不醒空荡荡的院子——
从前这个时辰,林渔总要举着沾满露水的野蔷薇,
蹦跳着从厨房后头冒出来,花瓣上的水珠扑簌簌落进她挽起的裤脚里。
老妇人每天清晨依旧去菜地侍弄菜苗,可少了林渔在一旁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连拔草都变得索然无味。
锄头刨开湿润的泥土,翻出几条扭动的蚯蚓,她恍惚又听见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
阿婆,蚯蚓是不是在土里盖房子呀?
那时陈京总会蹲在田埂上,一边帮她搭瓜架,一边耐心解释:这是蚯蚓在松土呢。
藤蔓顺着竹架攀爬,如今却空荡荡垂着,像老人松垮的衣袖。
菜畦边的薄荷疯长,散发出清冽的香气。
林渔最爱掐下嫩叶泡在凉白开里,兑上两勺蜂蜜,蹦跳着端给在烈日下劳作的陈京。
老妇人摘下几片叶子,指尖残留的清凉触感,竟和小姑娘塞给她薄荷糖时一模一样。
远处传来孩童嬉笑,她猛地抬头,只看见邻家的小孩追逐着滚过晒谷场,
扬起的尘土里,仿佛又看见糖豆追着林渔的裙摆,尾巴摇成金色的绒球。
她煮野菜粥时,总会习惯性地多盛出两碗,放到冷透了才默默收回。
灶台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铁锅里的米粒咕嘟翻滚,蒸汽模糊了挂在墙上的竹编蚂蚱。
如今三个粗陶碗并排摆在木桌上,左边那个碗沿的缺口,
是林渔摔碎后偷偷用面糊粘的,裂痕处还沾着几粒干涸的粥渍。
日头偏西时,老妇人坐在门槛上纳鞋底。
针脚穿过厚实的千层布,发出细微的声。
现在只有穿堂风掠过廊下的风铃,叮当作响,惊得她慌忙抬头——
以为是林渔又踩着满地月光,抱着萤火虫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