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铺后院的风忽然转了向,将廊下的艾草香吹进西厢房,混着烛火的暖意,竟生出几分奇异的安宁。
“等等。”顾云锦望着乱葬岗的方向,声音轻得像风,“先去乱葬岗附近盯着。若林渔真有危险……”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将那半块腰牌收进袖中,指尖的凉意,终于被掌心的温度捂热了些。
随从会意,躬身应下,转身消失在暮色里。
檐角的铜铃还在轻轻摇晃,风却渐渐停了,后院里只剩下艾草的苦香,和碾轮碾过药末的细微声响。
廊下的石榴树影凝在阶前,像幅被冻住的画,几片枯叶静静伏在朱漆柱根,
连虫鸣都歇了,只有烛火在灯盏里安稳地跳动,将顾云锦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重新坐下,将苍术粉末细细研匀,青石砚台上传来沙沙轻响,混着药末清苦的气息,倒让这渐深的夜色添了几分沉静。
烛火在他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映得那双眼眸愈发深邃。
若林渔的身世真与先帝有关,那周鹤年背后的人,敢动这样的心思,怕是早已不把皇家威仪放在眼里。
他指尖在砚台边缘轻轻摩挲,冰凉的石质触感让思绪愈发清晰。
对林渔,他倒是生出几分难得的兴趣来。这个看似清瘦的青布裙女孩,实则藏着太多不简单。
顾云锦先前曾暗中查过她的底细——
醉仙楼那场天花,多少人没能熬过来,偏她被丢进乱葬岗还能活着爬出来;
后来竟又敢孤身潜回那虎狼之地,从拐卖人口的贩子手里救出昭阳公主……
碾轮忽然停在砚台中央,药末在石面上积成小小的丘。
顾云锦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这样的姑娘,既有从地狱爬回来的韧劲,又有救人于危难的胆气,倒比那些养在深闺的娇花有趣得多。
若是能将她留在身边……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后院里格外清晰。
或许能解开前朝那些旧谜,或许……只是想看看这株在风雨里疯长的野草,究竟能开出什么样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