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浓了时,张老伯把陈京安置在东厢房。
房间比堂屋更简陋些,只有张木板床,铺着晒干的艾草,睡上去带着清苦的香气。
墙角堆着些捆好的草药,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草叶上镀上层银霜,倒像满地碎钻。
林渔守在床边,看着陈京渐渐睡沉。
他睡着时眉头仍皱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倒比醒时少了几分疏离。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檐角的水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在数着时光的脚步。
不知过了多久,陈京忽然低低呻吟起来,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林渔伸手探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心头一紧——是伤口发炎了。
她想起张老伯说过,灶房的药罐里还温着退烧的草药,忙起身往堂屋走。
院中的老梅树在月光下静静伫立,枝桠间还挂着未干的水珠,被月色照得亮晶晶的。
林渔刚走到灶房门口,就听见里屋传来张老伯的咳嗽声,夹杂着模糊的自语:
“陈公子是好人啊……那些人到底为啥追他……”
她端着药碗回房时,陈京已经醒了,正挣扎着想坐起来。
林渔忙按住他:“别动,我喂你喝药。”她舀起一勺药汁,用唇边试了试温度,才小心地送到他嘴边。
药很苦,陈京却喝得很乖。
后半夜时,陈京又发起烧来。
林渔用冷水浸湿麻布,一遍遍敷在他额上,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的体温才渐渐降下去。
她趴在床边打盹时,隐约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动作温柔得像春风拂过湖面,可等她惊醒时,陈京仍睡得安稳,仿佛那只是场梦。
晨光漫过山头时,张老伯端来新熬的粥。
粗瓷碗里卧着两个荷包蛋,黄澄澄的浮在上面,倒比昨日的更实在些。“姑娘也累坏了,快歇歇。”
老人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陈公子这病,得好好养着,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