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京伸手按住它的脑袋,掌心能摸到糖豆脖颈处颤抖的肌肉——
糖豆通人性,大约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耳朵一直竖着,鼻子不停嗅着风里的气息。
“趴好。”陈京的声音放柔了些,指尖顺着糖豆的脊梁骨往下滑。
山风渐渐大了,吹得院前的老酸枣树哗哗作响。
枝头挂着的几颗青果晃悠着,偶尔有一两颗被风吹落,砸在石板上,
发出沉闷的“咚”声,在这寂静的山岭上格外清晰。
陈京抬头看了看天,最后一丝霞光已经沉下去了,
原本灰蓝的天空变成了墨色,几颗早亮的星星像碎玻璃碴子,冷冷地嵌在天上。
他忽然想起林渔早上出门时的样子。
她穿着那件靛蓝粗布褂子,袖口磨得发毛了,却洗得干干净净。
头发用根发带挽着,鬓角垂下来两缕碎发,被风一吹就贴在脸颊上。
临出门时她回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放心,我快去快回,争取赶在关城门前进镇。”
可现在,别说是关城门,怕是连青石镇的灯笼都该亮透了。
陈京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青石缝里的泥块,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黑褐色的土。
他想起在青石镇听到的话:“说是三个月没了五个姑娘,有去镇上买花线的,有去岭上采蘑菇的,都是好模好样的,就这么没了……”
当时他只皱了皱眉,没往心里去。
林渔身手利落,又机灵,寻常毛贼根本近不了身。
可他忘了,那失踪的姑娘里,未必都是遇上了毛贼。
就像他这次遇袭,对方分明是冲着那份藏在他靴底的密信来的,出手狠辣,招招致命,绝不是普通的山匪。
“不行。”陈京猛地直起身,肋下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咬着牙扶着门框站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糖豆也跟着站起来,瘸着腿蹭他的裤脚,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
他看向岭下那条路,已经看不清路面了,只有远处黑沉沉的树影,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怪。
林渔长得好,是那种往人堆里一站就扎眼的好,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像山涧里的泉水,笑起来的时候,能把人的心都泡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