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瞎子冷笑一声,浑浊的眼珠转向张老伯的方向,虽然看不见,却像能穿透人的皮肉,直看到骨头里:
“我瞎了眼,可耳朵没聋。三年前的清明,我去给我那早夭的娃上坟,走岔了路摸到了乱葬岗。
那天也是这么个雾蒙蒙的早晨,我听见那片松树林里有人哭,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哭得跟猫叫似的,细细的,飘在风里……”
他说着,忽然停住了,喉结上下滚动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想跑,可脚像被钉在地上。就听见有个姑娘喊‘娘,救我’,还有人喊‘别烧我’……那声音听得真真的,绝不是风声!”
陈京的心猛地一沉。
“您后来为什么再也没提过?”陈京追问,“那些哭声,您看清是谁了吗?”
“看清?我一个瞎子怎么看清?”刘瞎子的拐杖又在地上顿了下,
“我当时摸着爬回来的,到家就发了高烧,烧得说胡话。等醒过来,我想跟村长说,可我婆娘按住我,说我是撞了邪,让我别瞎说。
没过几天,村东头的王老五就来我家,放下二斤红糖,说‘老刘啊,有些事看见了当没看见,听见了当没听见,对谁都好’。”
他哼了一声,“我知道他是替谁来的。从那以后,我就把嘴闭得严严实实,可那些哭声,夜夜在我耳朵里响!”
张老伯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他背过身去,手撑在院墙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墙头上的牵牛花被他的动作震得抖了抖,掉下来两朵紫色的花,落在他脚边。
“王老五……早就不在了。”张老伯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去年冬天在河里捞鱼,被冲走了,尸首到现在都没找到。”
陈京看向刘瞎子:“您被捆起来的时候,听见那些人说什么了吗?”
刘瞎子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晨光从院墙上爬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眼角的皱纹照得清清楚楚,每道褶子里都像是藏着陈年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