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明鉴,”宁然压下喉间的涩意,垂首的姿态愈发恭顺,“儿臣与她的交集,确实只止于渡口那几句闲谈。”
太后指尖摩挲着鎏金佛珠,低垂的眼睫掩去眸中情绪,殿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空气里的凝滞。
半晌,她才缓缓抬眼,目光如古井深潭般落在宁然发顶:
“只几句闲谈?哀家倒听说,那时你还赠与那女子不少银子。”
宁然脊背骤然绷紧,指尖掐进掌心,却依旧维持着恭顺的姿态:
“母后消息灵通,儿臣确实赠与她银子,只是那日儿臣心善,看到流民流离失所,故而让她拿那些银子与他们吃一顿饱饭,实在算不上深交。”
“心善?”太后冷笑一声,佛珠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一个渔家女,能在青楼里来去自如,还能带着你毫发无损脱身,这等身手胆识,岂是寻常渔户能养出来的?
哀家已派人查过,那丫头处处透着古怪,先是搅黄了醉仙楼引得众人不满,你当真以为,她只是个普通的流民?”
宁然心脏猛地一沉,原来太后早已暗中彻查林渔,方才的问话不过是敲山震虎。
她强压下慌乱,声音却还是微颤:“儿臣不知这些隐情,只知她于儿臣有过路援手之恩,其余的,儿臣实在不曾深究。”
“不曾深究?”太后陡然提高声调,佛珠重重磕在案几上,
“宁然,你是哀家看着长大的,莫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那苏念的底细,哀家会继续查,你且记住,后宫与前朝盘根错节,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既能护你,亦能毁你。
往后,不许再与她有任何牵扯,否则,哀家难保不会为了保全你,先除了这隐患。”
最后一句话,太后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宁然猛地跪倒在地,额头抵住冰凉的金砖:
“儿臣遵旨。”
直到退出慈宁宫,凛冽的寒风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宁然才觉出掌心的刺痛,低头看去,早已被指甲掐出几道血痕。
她仰头望向铅灰色的天空,雪絮正簌簌落下,落在宫墙的琉璃瓦上,很快便积起薄薄一层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