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里带着点桂香的气息,是她从邕州带来的枕芯,那香气像一只温软的手,慢慢抚平她脑子里的乱麻,
没一会儿,她的呼吸就慢慢沉了下去,连雪落在窗棂上的声响都没听见。
漫无边际的昏睡里,时间的刻度早就模糊成了虚影,唯有那道声音,像从岁月里飘来的回音,
凉丝丝的落在林渔的耳畔,翻来覆去的重复着同一句叮嘱:
“念儿,念儿,离开这里,回邕州,这里是吞人的地方,不能留。”
她是被那声音里的凉意在梦里冻醒的,睁开眼的时候,殿里的冰盆还冒着细碎的白汽,
穿石青暗纹襦裙的女子立在床前的阴影里,只有半张脸落在廊下漏进来的晨光里,
可仅仅是那半张脸,就足够让林渔的呼吸顿在喉咙里——那是和她完全一样的眉眼。
林渔没敢动,只僵着身子盯着那影子,连心跳都放得极轻,心里的惊疑像被冰水泡着:
这是凭空冒出来的镜像,还是缠上来的怨魂?
“念儿。”
那女子往前站了些,终于把整张脸露在了光里,眉目里的淡意像化不开的霜,
可叫出名字的那瞬,眼尾却洇开了一点极淡的软,
“我是苏阮,你的母亲。”
林渔的后背瞬间绷成了一张弓,连带着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攥着枕头往后缩了缩,
盯着眼前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声音带着点没压下去的颤:
“你、你是苏阮?我妈?不对,我是林渔,不是苏念啊?”
苏阮看着她的模样,眼底的温柔又深了些,她抬手虚虚碰了碰林渔的脸,指尖带着点桂香的凉,却碰不到实体:
“我知道你不是念儿,你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可你占了念儿的身子,就要替她活下去,
替她离开这里,回到邕州去,京城的水太深,你撑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