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梆子声遥遥传来时,雨声渐弱成细碎的呜咽。
林渔靠着冰凉的石柱打盹,朦胧间瞥见老妇人蜷成小小的一团,脊背随着绵长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恍惚想起傍晚催促少年去拾柴的情景,此刻跃动的火苗舔舐着干燥的枝桠,在潮湿的空气里辟出一方暖意。
柴火噼啪爆开的火星飞溅到脚边,她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是今夜唯一能与绝望抗衡的温度。
林渔正欲阖眼,忽然听见细微的窸窣声。
那声音像是毒蛇吐信,又像是指甲刮擦陶罐,从后颈一路凉到尾椎骨。
她猛地睁开眼,借着跳动的火光望去,只见老妇人不知何时已跪坐在地上,
佝偻的脊背弯成诡异的弧度,枯枝般的手指正疯狂扒拉着褪色的蓝布包袱。
浑浊的眼珠泛起奇异的光泽,月光穿透漏雨的藻井,在她脸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林渔看着那阴影随着老妇人的动作不断扭曲变形,仿佛有无数张人脸在皱纹间浮现又消失。
忽然,一声木质碰撞声响起——老妇人摸出个陈旧的拨浪鼓。
褪色的红绸缀着发黑的流苏,鼓面上画着半朵莲花,颜料早已剥落得不成形状。
老妇人将鼓面贴在脸颊蹭了蹭,突然发出咯咯的笑声。
她手腕轻抖,拨浪鼓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木珠撞击鼓面的声音像是牙齿打颤,又像是婴儿的呜咽。
林渔浑身汗毛倒竖。她本就害怕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此刻那声音在破庙内不断回荡,竟让她想起小时候听过的童谣——“拨浪鼓,响叮当,小鬼半夜来喝汤”。
老妇人歪着头,一边摇鼓一边哼唱,沙哑的嗓音跑了调,歌词含混不清。
火堆突然爆出个火星,照亮老妇人嘴角凝固的笑纹。
林渔惊恐地发现,她凹陷的眼窝里不知何时盛满泪水,却还在对着虚空喃喃自语。
随着拨浪鼓越摇越快,庙外的雨突然转急,雨水顺着坍塌的藻井倾泻而下,浇在火堆上腾起滚滚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