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如火,炙烤着刚刚清理出来的宅基地。林凡和索拉正挥汗如雨,用粗绳和杠杆调整着一根巨大柚木的位置,准备用它作为新家主梁的备料。汗水沿着林凡的额角滑落,滴在脚下被翻开的、带着潮气的红土上,瞬间洇开一个小点,旋即被蒸发。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泥土的气息、木头被曝晒后散发的特有香味,以及劳动者身上浓烈的汗味。这是一种属于创造与重生的、原始而蓬勃的气味。
就在这时,一阵与这沉重劳作格格不入的、轻快甚至带着几分嘚瑟的口哨声由远及近。张伟几乎是蹦跳着穿过院子的,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相对干净的T恤,头发似乎也用水胡乱抹过,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膨胀的喜悦,与这艰苦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凡子!嘿!凡子!快别摆弄你那破木头了!天大的好消息,哥们儿我得着准信儿了!”张伟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就先炸开了,带着一种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的炫耀。
林凡和索拉同时停下手中的活。索拉皱了皱眉,默默退开半步,抱起手臂,用一种近乎看戏的沉稳目光看着张伟。林凡则直起腰,用搭在脖子上的旧毛巾擦了把汗,平静地看向这位兴奋过度的同乡。
“什么事,伟哥?看把你高兴的。”林凡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什么事?当然是顶顶重要的事!”张伟冲到林凡面前,激动得有些手舞足蹈,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那音量依旧足以让不远处的玛雅和正在屋檐下整理杂物的萨米听得清清楚楚,“红姐!红姐刚才特意来找我了!你猜怎么着?”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眼睛死死盯着林凡,试图从他脸上捕捉到惊讶和羡慕。
“她说——诺伊的签证,下个月!板上钉钉,一定能下来!”他终于宣布了答案,胸膛挺得老高,仿佛刚刚被授予了无上荣光,“红姐亲口跟我保证的!她说她这次动用了压箱底的关系,打通了最关键的那个官儿!流程全都打点好了,就等着走个过场,盖章放行!”
他见林凡似乎没什么反应,急忙补充细节,以增加可信度:“红姐说了,现在政策是紧,但那是对没门路的人!像她这种有内部渠道的,那就是一句话的事!她还拍着我肩膀说,‘小张啊,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下个月准备带新媳妇回家吧!’ 听见没?这可不是我瞎吹,是红姐的金口玉言!”
他的目光终于从林凡脸上移开,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扫过那片刚刚平整出来、还裸露着泥土的宅基地,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在他看来只是“破木头”的顶级木料,最后落在林凡那双沾满泥灰、指甲缝里都是黑泥的手上。
“我说凡子,你瞅瞅你现在这模样?”张伟的语气充满了“过来人”的优越感和毫不客气的指责,“跟个土拨鼠似的在这儿打洞、搬木头!有意义吗?红姐那边现成的阳关大道你不走,非要在这儿摸着石头过独木桥?你傻不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