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折发生在二十一岁,在昆明一家拥挤嘈杂的旅店当服务员时。
这一天来了位客人,姓陈,做玩具外贸,工厂在揭阳。他四十多岁,身材保持得不错,话不多,眼神里有种长期经商沉淀下来的精明和疲惫。他不是常客,但每次来都住最好的房间,一住就是小半个月。
红梅(那时她还叫王红梅)注意到,陈老板看她的眼神不同。不是普通男人那种带着欲望的打量,而是一种评估,像在审视一件物品的质地和潜在价值。他会叫她送晚饭到房间,偶尔闲聊几句,得知她家里有个被寄予厚望却成绩平平的弟弟,父母指望她这个姐姐“扶持”时,他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陈老板离开的前夜,叫住了收拾房间的她。房间里烟雾缭绕。
“小王,跟你商量个事。”他开门见山,潮汕口音很重,“我老婆身体不行,生不了孩子。我家里需要个儿子继承香火。”
红梅的心猛地一沉,手指掐进了掌心。
陈老板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货品价格:“你先听我说完。跟我,不算亏待你。你在深圳,我给你安个家,两套房,写你名。两年时间,如果你肚子争气,生个儿子,我再额外给你一笔,够你在老家给你父母起栋像样的房子,让你弟弟风风光光娶媳妇。如果生不了,或者生的是女儿,房子也归你,我们好聚好散。你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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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王红梅在宿舍硬板床上睁眼到天亮。尊严?爱情?在生存和改变家族命运的可能性面前,轻飘飘得像灰烬。她想起父亲那天的表情,母亲卑微的叹息,弟弟理所当然的索取。她想起自己这些年在流水线、在餐馆、在旅店受过的所有委屈。
第二天清晨,她眼底带着血丝,敲开了陈老板的房门。“我同意。但我有几个条件……”
交易达成。
陈老板说话算话。她在深圳有了两套不大但地段不错的公寓,产权证上清清楚楚写着“王红梅”。她也确实“争气”,第二年就生了个健康的儿子。陈老板欣喜若狂,视若珍宝,当即兑现了巨额承诺。
儿子满周岁后,陈老板带着孩子回了揭阳,交给正妻“抚养”(这是他们协议的一部分)。他和红梅的关系迅速冷却,变成了纯粹的、偶尔的经济往来。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继承人,延续了香火;她得到了第一桶金和彻底的自由,以及一颗被现实锤炼得无比坚硬的心。
卖掉深圳的两套房,手握两百多万现金的王红梅,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红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