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感到喉咙发紧。
“但我知道你不会轻易失败。”玛雅继续说,“因为你是林凡。你在柬国能做到的事,在中国也能做到。你在女王宫能守住的,在故宫也能守住。”
她顿了顿:
小主,
“只是……要记得吃饭,记得睡觉,记得家里有人等你。累了就打电话,想家了就看照片。一年不长,三百六十五天而已。我等得起。”
林凡把她搂进怀里。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
凌晨四点,闹钟响了。
该走了。
二、安静的离开
林凡坚持不让任何人送机。
“送别太伤感,”他对张伟说,“你们好好工作,就是对我最好的送别。”
张伟红着眼睛点头:“那……至少让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我叫了车,已经约好了。”
“林哥……”
“这是命令。”林凡拍拍他的肩膀,“等我到了北京,给你电话。”
最后,只有玛雅陪他走到门口。
院子里停着一辆普通的出租车,司机是张伟安排的人,绝对可靠。行李箱已经装好,工具和书昨天已经托运走了。
清晨的空气很凉,有露水的味道。东方的天空还是深蓝色,但已经有一线微光在地平线上酝酿。
“就到这里吧。”林凡转身,看着玛雅。
玛雅挺着肚子,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件外套。她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平静。
“到了给我电话。”她说。
“嗯。”
“飞机上记得吃东西。”
“嗯。”
“北京冷,记得加衣服。”
“嗯。”
“……”
玛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去吧。别误了飞机。”
林凡上前一步,轻轻抱住她,小心地避开她的肚子。他在她额头吻了一下,然后松开,提起随身行李,转身走向出租车。
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出租车发动,驶出院子,驶入暹粒还在沉睡的街道。
林凡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景色:那些他跑了五年的路,那些他熟悉的店铺,那些在晨光中渐渐苏醒的棕榈树和佛塔。
一切都在后退。
像时间倒流。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轻声用柬语说:“林师傅,大家都感谢您。”
林凡勉强笑了笑:“谢谢。”
“我女儿在女王宫当过讲解员,”司机继续说,“她说您修好的那些浮雕,现在可以看得很清楚。孩子们都喜欢去数飞天仙女有多少个。”
“是吗。”
“嗯。我女儿说,您走之后,他们会想您的。”
林凡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眼泪终于掉下来。
安静的,没有声音的。
像暹粒清晨的露水,在太阳升起前,悄悄蒸发。
三、云层之上
暹粒机场很小,国际航班候机厅只有两个登机口。
林凡办理完登机手续,过了安检,在候机厅坐下时,才六点半。飞机七点起飞,还有半个小时。
他拿出手机,想给玛雅发条信息,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该说的都说了。
现在需要的是……适应离别。
候机厅里人不多。几个西方背包客,几个东南亚商人,还有几个像是去中国旅游的柬国家庭。没有人认识林凡,这让他感到一丝轻松。
他闭上眼睛,试图休息一会儿,但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这五年的画面:
第一天到暹粒,背着木工箱走在尘土飞扬的路上;
在乌那隆寺外摆摊,一天赚不到十美元;
第一次见到乌泰师父,老人说“石头在哭”;
和玛雅在菜市场相遇,她被人推倒,他扶起她;
组建团队,从十几个人到上百人;
女王宫第一根梁吊装成功时的欢呼;
发现Q-17有问题时的震惊;
在专家组面前反击时的决绝;
授勋仪式上国王亲手为他佩戴勋章;
篝火晚会上大家的舞蹈和眼泪……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就这么过去了。
广播响起,开始登机。
林凡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提起行李走向登机口。
飞机是一架空客A320,不大,乘客坐了七成。林凡的位置靠窗,他放好行李坐下,系好安全带。
窗外,暹粒的晨光已经明亮起来,机场跑道在阳光下泛着灰白的光。远处,丛林上空有鸟群飞过,像一片移动的云。
飞机缓缓滑行,转向跑道。
加速。
起飞。
失重感传来的瞬间,林凡感到心脏猛地一跳。
他紧紧抓住扶手,看着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房屋越来越小,最终变成玩具一样的点缀。女王宫的方向,只能看到一片绿色的丛林,和丛林中隐约露出的砂岩尖塔。
再见了。
他在心里说。
再见了,吴哥。
再见了,暹粒。
再见了,柬国。
飞机穿过云层,进入平流层。窗外是刺眼的阳光和无边无际的云海,像一片白色的沙漠。
空姐开始分发早餐。林凡要了咖啡,但没什么胃口。他拿出乌泰师父给的点心,吃了一块棕榈糖糕——很甜,甜得发腻,但有种熟悉的、柬国的味道。
小主,
他想起师父的话:到了中国,吃不惯的时候,吃点这个,想想这里。
是啊,会想的。
一定会。
飞行时间四个小时。林凡试图睡觉,但睡不着。他拿出随身带的书——一本关于中国明清古建筑榫卯结构的专着,但看了几页就看不进去。
脑子里太乱了。
他索性合上书,看着窗外的云。
云层在阳光下变幻着形状,时而像山峦,时而像海洋,时而又像……女王宫的浮雕。林凡想起那些在石头上飞舞的飞天仙女,她们在云中起舞的样子,应该就是这样吧。
九百年前,建造吴哥的工匠们,会不会也这样仰望过天空?
他们会不会想象,千年之后,会有一个来自遥远国度的匠人,坐着铁鸟飞过这里,心里装着他们的作品?
时间真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