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已经等在T3航站楼国际到达口。
他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站在接机人群的最前面。手里捧着一束花——不是玫瑰,是百合和康乃馨,素雅,适合孕妇。
电子屏显示,从金边飞来的航班已经落地。
乘客开始陆续出来。
林凡踮起脚,在人群中寻找。
然后,他看到了。
玛雅推着行李车,慢慢走出来。她穿着宽松的孕妇裙,外面套着件薄外套,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有些疲惫,但眼睛亮亮的。
她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女孩——张伟安排的保镖,穿着便装,但眼神警惕。
“玛雅!”林凡挥手。
玛雅看到他,眼睛一下子红了。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过来。
林凡赶紧迎上去,扶住她:“慢点慢点。”
玛雅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
花束被挤在中间,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你来了。”林凡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来了。”玛雅把脸埋在他肩头,“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
拥抱了很久,才分开。
林凡仔细看着妻子——她胖了些,肚子明显隆起,脸上有孕期的光泽,但眼下的黑眼圈显示她没睡好。
“路上累吗?”他问。
“还好。宝宝很乖,没怎么闹。”玛雅摸摸肚子,“他知道要见爸爸了。”
林凡蹲下身,轻轻把耳朵贴在玛雅肚子上。
咚。
轻轻的,像小鱼吐泡泡。
那是胎动。
林凡的眼睛湿润了。
“他……在动。”
“他在跟你打招呼呢。”玛雅笑着说。
林凡站起身,接过行李车,另一只手牵着玛雅。
保镖女孩跟在一旁,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走出航站楼,北京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玛雅眯起眼睛:“好亮。”
“北京就是这样,冬天阳光好。”林凡帮她拉开车门,“小心头。”
上车后,玛雅好奇地看着窗外:“这就是北京啊。”
“嗯。和暹粒很不一样吧?”
“好大,楼好高,车好多。”玛雅说,“但天空没有暹粒蓝。”
“因为污染。”林凡说,“但今天算好的了。”
车子驶向市区。
林凡给玛雅介绍沿途的景物:机场高速,望京的高楼,然后是北四环,奥体中心,最后进入故宫附近的胡同区。
“我们住这里?”玛雅看着窗外的青砖灰瓦,有些惊讶。
“嗯,宾馆在胡同里,离故宫近,上班方便。”林凡说,“条件一般,但安全。等试点项目稳定了,我们再找合适的房子。”
“没关系,你在哪儿,家在哪儿。”玛雅握住他的手。
宾馆到了。
林凡提前换了个大一点的房间,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小厨房。虽然还是简单,但布置得很温馨——床上换了新的床单被套,桌上摆了个花瓶,窗台上放了几盆绿植。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林凡说,“你看看还缺什么,我去买。”
玛雅环顾房间,眼睛又红了:“很好,什么都不缺。”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是典型的北京胡同景象:灰色的屋顶,晾衣绳,偶尔有鸽子飞过。远处,能看到故宫角楼的飞檐。
“那就是故宫?”玛雅指着角楼。
“对。我工作的地方。”
“真美。”玛雅轻声说,“像画一样。”
林凡从背后抱住她,手轻轻放在她肚子上。
“以后每天,我都可以指着那里,告诉宝宝:爸爸在那里修房子,修很老很老的房子。”
玛雅靠在他怀里:“宝宝会骄傲的。”
安顿好后,林凡带玛雅去附近的餐馆吃饭。
选的是家清淡的粤菜馆,点了鱼片粥,蒸排骨,清炒时蔬。玛雅胃口不错,吃了不少。
“中国菜真好吃。”她说。
“以后天天带你吃。”林凡给她夹菜,“不过要慢慢适应,有些菜油大,对孕妇不好。”
吃完饭,两人在胡同里散步。
傍晚的北京,气温降下来,有些冷。林凡给玛雅裹好围巾,牵着她的手慢慢走。
胡同里很安静,偶尔有自行车铃声响过。大爷大妈坐在门口聊天,看到他们,好奇地打量。
“他们看我们呢。”玛雅小声说。
“因为你漂亮。”林凡笑。
“是因为我是外国人吧。”
“那也一样,漂亮的外国人。”
玛雅笑了,靠紧他。
走到胡同口,视野开阔起来。对面就是故宫的护城河,河水结了薄冰,映着夕阳的余晖。角楼的灯光亮起来,金灿灿的,倒映在水面上。
小主,
两人在河边长椅上坐下。
“冷吗?”林凡问。
“不冷。”玛雅把头靠在他肩上,“这里真好。安静,又离你很近。”
“等春天来了,带你逛故宫。里面的花开了,很漂亮。”
“嗯。”玛雅闭上眼睛,“林凡。”
“嗯?”
“在柬国的时候,我有时候会害怕。”玛雅轻声说,“怕你在中国遇到困难,怕你一个人撑不住。但现在我来了,我可以陪着你。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你回家的时候,有热饭,有人说话。”
林凡感到喉咙发紧。
他搂紧妻子:“你就是我最大的支撑。”
天色完全暗下来。
该回去了。
起身时,玛雅忽然说:“对了,妈妈让我带了这个给你。”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里面是一尊小小的木雕佛像——手工雕刻的,有些粗糙,但很慈祥。
“妈妈去乌那隆寺求的。”玛雅说,“她说,佛祖会保佑你,保佑我们全家。”
林凡接过佛像,握在手心。
温热的。
像岳母的祝福,像柬国的阳光,像那些曾经的艰难岁月里,所有温暖的东西。
回到宾馆,玛雅洗漱休息。
林凡坐在桌前,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新邮件。
一封是苏晓发的:试点材料二次检测完成,全部合格。施工团队已组建,下周一可以进场。
一封是周启明发的:论证会后的第一次项目例会,定在下周二。要求林凡汇报试点详细计划。
还有一封,是陌生邮箱。
发件人:sophia.lee@xxxx.fr
主题:About my mother
林凡心里一动。
打开。
邮件很短,英文:
“林凡先生您好,
我是索菲亚·李,王红梅的女儿。我母亲通过律师告诉我,如果我有困难,可以联系您。很抱歉打扰,但我现在确实需要帮助——我的签证出了问题,可能在法国无法续签。如果您方便,能否与我联系?
谢谢。
索菲亚”
邮件末尾留了一个巴黎的手机号码。
林凡看着屏幕,沉默。
红姐的女儿。
真的找来了。
他想起红姐贴在玻璃上的那张照片——笑容灿烂的女孩。
也想起红姐的话:这是我唯一干净的牵挂。
窗外,北京的夜空看不到星星。
但角楼的灯光亮着,像一座灯塔。
林凡关掉电脑,决定明天再回复。
今晚,他只属于家人。
走进卧室,玛雅已经睡了,呼吸均匀。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林凡轻轻躺下,从背后抱住她,手放在她肚子上。
咚。
又是一下胎动。
宝宝还没睡。
“晚安。”林凡轻声说,不知道是对玛雅说,还是对宝宝说。
“晚安。”玛雅在睡梦中呢喃。
夜深了。
北京睡了,故宫睡了,但有些人,还醒着。
在世界的不同角落,不同的故事正在发生。
而林凡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