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返柬

林凡已经等在T3航站楼国际到达口。

他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站在接机人群的最前面。手里捧着一束花——不是玫瑰,是百合和康乃馨,素雅,适合孕妇。

电子屏显示,从金边飞来的航班已经落地。

乘客开始陆续出来。

林凡踮起脚,在人群中寻找。

然后,他看到了。

玛雅推着行李车,慢慢走出来。她穿着宽松的孕妇裙,外面套着件薄外套,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有些疲惫,但眼睛亮亮的。

她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女孩——张伟安排的保镖,穿着便装,但眼神警惕。

“玛雅!”林凡挥手。

玛雅看到他,眼睛一下子红了。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过来。

林凡赶紧迎上去,扶住她:“慢点慢点。”

玛雅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

花束被挤在中间,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你来了。”林凡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来了。”玛雅把脸埋在他肩头,“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

拥抱了很久,才分开。

林凡仔细看着妻子——她胖了些,肚子明显隆起,脸上有孕期的光泽,但眼下的黑眼圈显示她没睡好。

“路上累吗?”他问。

“还好。宝宝很乖,没怎么闹。”玛雅摸摸肚子,“他知道要见爸爸了。”

林凡蹲下身,轻轻把耳朵贴在玛雅肚子上。

咚。

轻轻的,像小鱼吐泡泡。

那是胎动。

林凡的眼睛湿润了。

“他……在动。”

“他在跟你打招呼呢。”玛雅笑着说。

林凡站起身,接过行李车,另一只手牵着玛雅。

保镖女孩跟在一旁,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走出航站楼,北京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玛雅眯起眼睛:“好亮。”

“北京就是这样,冬天阳光好。”林凡帮她拉开车门,“小心头。”

上车后,玛雅好奇地看着窗外:“这就是北京啊。”

“嗯。和暹粒很不一样吧?”

“好大,楼好高,车好多。”玛雅说,“但天空没有暹粒蓝。”

“因为污染。”林凡说,“但今天算好的了。”

车子驶向市区。

林凡给玛雅介绍沿途的景物:机场高速,望京的高楼,然后是北四环,奥体中心,最后进入故宫附近的胡同区。

“我们住这里?”玛雅看着窗外的青砖灰瓦,有些惊讶。

“嗯,宾馆在胡同里,离故宫近,上班方便。”林凡说,“条件一般,但安全。等试点项目稳定了,我们再找合适的房子。”

“没关系,你在哪儿,家在哪儿。”玛雅握住他的手。

宾馆到了。

林凡提前换了个大一点的房间,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小厨房。虽然还是简单,但布置得很温馨——床上换了新的床单被套,桌上摆了个花瓶,窗台上放了几盆绿植。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林凡说,“你看看还缺什么,我去买。”

玛雅环顾房间,眼睛又红了:“很好,什么都不缺。”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是典型的北京胡同景象:灰色的屋顶,晾衣绳,偶尔有鸽子飞过。远处,能看到故宫角楼的飞檐。

“那就是故宫?”玛雅指着角楼。

“对。我工作的地方。”

“真美。”玛雅轻声说,“像画一样。”

林凡从背后抱住她,手轻轻放在她肚子上。

“以后每天,我都可以指着那里,告诉宝宝:爸爸在那里修房子,修很老很老的房子。”

玛雅靠在他怀里:“宝宝会骄傲的。”

安顿好后,林凡带玛雅去附近的餐馆吃饭。

选的是家清淡的粤菜馆,点了鱼片粥,蒸排骨,清炒时蔬。玛雅胃口不错,吃了不少。

“中国菜真好吃。”她说。

“以后天天带你吃。”林凡给她夹菜,“不过要慢慢适应,有些菜油大,对孕妇不好。”

吃完饭,两人在胡同里散步。

傍晚的北京,气温降下来,有些冷。林凡给玛雅裹好围巾,牵着她的手慢慢走。

胡同里很安静,偶尔有自行车铃声响过。大爷大妈坐在门口聊天,看到他们,好奇地打量。

“他们看我们呢。”玛雅小声说。

“因为你漂亮。”林凡笑。

“是因为我是外国人吧。”

“那也一样,漂亮的外国人。”

玛雅笑了,靠紧他。

走到胡同口,视野开阔起来。对面就是故宫的护城河,河水结了薄冰,映着夕阳的余晖。角楼的灯光亮起来,金灿灿的,倒映在水面上。

小主,

两人在河边长椅上坐下。

“冷吗?”林凡问。

“不冷。”玛雅把头靠在他肩上,“这里真好。安静,又离你很近。”

“等春天来了,带你逛故宫。里面的花开了,很漂亮。”

“嗯。”玛雅闭上眼睛,“林凡。”

“嗯?”

“在柬国的时候,我有时候会害怕。”玛雅轻声说,“怕你在中国遇到困难,怕你一个人撑不住。但现在我来了,我可以陪着你。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你回家的时候,有热饭,有人说话。”

林凡感到喉咙发紧。

他搂紧妻子:“你就是我最大的支撑。”

天色完全暗下来。

该回去了。

起身时,玛雅忽然说:“对了,妈妈让我带了这个给你。”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里面是一尊小小的木雕佛像——手工雕刻的,有些粗糙,但很慈祥。

“妈妈去乌那隆寺求的。”玛雅说,“她说,佛祖会保佑你,保佑我们全家。”

林凡接过佛像,握在手心。

温热的。

像岳母的祝福,像柬国的阳光,像那些曾经的艰难岁月里,所有温暖的东西。

回到宾馆,玛雅洗漱休息。

林凡坐在桌前,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新邮件。

一封是苏晓发的:试点材料二次检测完成,全部合格。施工团队已组建,下周一可以进场。

一封是周启明发的:论证会后的第一次项目例会,定在下周二。要求林凡汇报试点详细计划。

还有一封,是陌生邮箱。

发件人:sophia.lee@xxxx.fr

主题:About my mother

林凡心里一动。

打开。

邮件很短,英文:

“林凡先生您好,

我是索菲亚·李,王红梅的女儿。我母亲通过律师告诉我,如果我有困难,可以联系您。很抱歉打扰,但我现在确实需要帮助——我的签证出了问题,可能在法国无法续签。如果您方便,能否与我联系?

谢谢。

索菲亚”

邮件末尾留了一个巴黎的手机号码。

林凡看着屏幕,沉默。

红姐的女儿。

真的找来了。

他想起红姐贴在玻璃上的那张照片——笑容灿烂的女孩。

也想起红姐的话:这是我唯一干净的牵挂。

窗外,北京的夜空看不到星星。

但角楼的灯光亮着,像一座灯塔。

林凡关掉电脑,决定明天再回复。

今晚,他只属于家人。

走进卧室,玛雅已经睡了,呼吸均匀。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林凡轻轻躺下,从背后抱住她,手放在她肚子上。

咚。

又是一下胎动。

宝宝还没睡。

“晚安。”林凡轻声说,不知道是对玛雅说,还是对宝宝说。

“晚安。”玛雅在睡梦中呢喃。

夜深了。

北京睡了,故宫睡了,但有些人,还醒着。

在世界的不同角落,不同的故事正在发生。

而林凡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