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用方案有吗?”林凡问。
“有,另一家厂的同类产品。”苏晓说,“但需要重新做相容性试验,最快也要两天。”
“那就做。”林凡果断决定,“不能等。李师傅那边可以先做其他准备工作,等材料到了再注胶。”
“好,我下午就去安排。”
吃完饭,林凡没有直接回养心殿,而是走到故宫一个僻静的角落,给张伟打电话。
“查一下‘东方遗产’公司。”他开门见山,“还有,查查我们用的那家环氧树脂厂,最近有没有异常。”
“出事了?”张伟问。
“材料推迟送货,可能不是巧合。”林凡说,“另外,有人开始在故宫散布关于我的谣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哥,要不要我派人过去?”
“暂时不用。”林凡说,“但你在柬国那边加快调查,特别是红姐说的欧洲基金会和东方遗产的关系。我要确凿证据。”
“明白。对了,索菲亚那边……”
“她回邮件了?”
“嗯。我按你的意思,婉转地表示可以提供有限帮助,但需要了解具体情况。”张伟说,“她回复说,签证问题主要是资金证明不足——她母亲出事後,账户被冻结,她拿不出续签要求的存款证明。”
“需要多少钱?”
“法国学生签证,要求每年至少有一万欧元的资金证明。她现在差大概六千欧。”
六万人民币左右。
对林凡来说不算大数目,但问题不是钱,而是该不该给。
“先别答应。”林凡说,“查查她的底细。如果她真的清白,再考虑帮忙。”
“好。”
挂了电话,林凡站在红墙下,看着墙头枯萎的藤蔓。
冬天还没过去,但有些植物已经冒出了嫩芽——灰色的枝干上,星星点点的绿意,倔强而脆弱。
就像他现在要做的事。
四、意外的访客
下午两点,林凡回到养心殿工棚。
李建国带着工人在做周边构件的加固——那些暂时不动,但要确保在修复期间不会出问题。锤子敲击木楔的声音,锯子切割木材的声音,在院子里有节奏地响着。
苏晓去材料实验室了。
周启明也不在,说是去开院务会。
林凡穿上工作服,准备帮忙。刚拿起一把凿子,院门口进来一个人。
不是故宫的工作人员。
那人五十岁上下,穿着藏青色西装,外面套着羊绒大衣,戴金丝眼镜,手里提着精致的皮质公文包。气质儒雅,但眼神锐利。
“请问,林凡先生在吗?”他问,普通话标准,略带上海口音。
林凡放下工具:“我就是。”
“您好。”男人走过来,伸出手,“陈杰,‘东方遗产’咨询公司的高级顾问。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林凡和他握手。手掌干燥,有力。
“陈先生有事?”
“听说养心殿试点今天开工,特来观摩学习。”陈杰微笑,“我们在上海也做一些历史建筑保护项目,但对故宫这样的顶级工程,一直心向往之。”
话说得客气,但林凡听出了弦外之音。
“现在还在前期准备阶段,没什么可看的。”林凡说。
“不妨碍。”陈杰环顾院子,“我能看看吗?就看看,不打扰。”
话说到这份上,不好直接拒绝。
“请便。但施工区域不能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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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当然。”
陈杰在院子里慢慢踱步,看得很仔细——看材料堆放,看工具摆放,甚至弯腰看地面上的木屑。他拿出手机想拍照,被林凡制止了。
“抱歉,施工禁止拍照。”
“理解理解。”陈杰收起手机,笑容不变,“林工,听说您用了很多创新技术。碳纤维,环氧树脂,这些都是国际前沿啊。”
“只是工具,关键看怎么用。”林凡谨慎回应。
“说得对。”陈杰点头,“工具是工具,人才是核心。林工在柬国的成就,我们早有耳闻。能把女王宫那样的世界遗产修好,实力非凡。”
他开始套近乎。
林凡不说话,等他下文。
“其实,”陈杰话锋一转,“我们公司一直想拓展古建筑修复业务,但苦于没有顶尖的技术团队。不知道林工有没有兴趣……合作?”
“合作什么?”
“很多方面。”陈杰说,“比如材料供应——我们代理几家欧洲顶级品牌的古建修复材料,性能比国产的好不少。比如技术咨询——我们有欧洲专家团队,可以远程支持。甚至项目合作——如果养心殿试点成功,我们可以一起承接其他国家级项目。”
条件听起来很诱人。
但林凡想起了红姐的话:他们要让你失败,而且要失败得很难看。
“谢谢陈先生好意。”林凡说,“但试点方案已经确定,所有材料和技术路线都经过专家论证,不好随意更改。”
“理解理解。”陈杰不以为意,“那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对了——”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林凡:“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林工如果遇到什么困难,比如材料短缺,技术难题,随时可以找我。我们在行业里还是有些资源的。”
林凡接过名片。烫金字体,手感厚重。
“另外,”陈杰压低声音,“我听说院里有些关于林工的……闲话。别往心里去,树大招风嘛。如果有需要,我们也可以帮忙做些公关工作。”
“不用了。”林凡说,“清者自清。”
“有骨气。”陈杰竖起大拇指,“那我就不打扰了。祝试点顺利。”
他走了,背影在故宫的红墙下渐渐远去。
林凡看着手里的名片,翻过来,背面印着一行小字:文化遗产保护与可持续发展。
说得真好听。
他把名片塞进口袋,继续工作。
但心里,已经拉响了警报。
五、玛雅的下午
同一时间,宾馆房间里。
玛雅睡了个午觉醒来,感到腰酸。怀孕六个月,肚子越来越大,行动越来越不方便。她撑着坐起来,摸了摸肚子。
“宝宝,你又在踢妈妈。”
咚咚。
像是回应。
她笑了,慢慢下床,走到窗边。
北京的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柬国那种透亮的蓝。但阳光很好,照在胡同的屋顶上,瓦片反射出温润的光。远处有鸽群飞过,鸽哨声悠长。
肚子饿了。
她想起林凡早上走时说的话:冰箱里有吃的,热一下就能吃。
打开冰箱,里面有包子、粥,还有洗好的水果。她热了碗粥,坐在窗边小口小口喝。
门铃响了。
玛雅愣了一下。林凡有钥匙,不会按门铃。会是谁?
她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是个年轻女孩,二十多岁,扎着马尾,背着双肩包,手里提着个果篮。
“请问是玛雅女士吗?”女孩用不太流利的英文问。
玛雅打开门,但没取下防盗链:“你是?”
“我叫王雨,是故宫志愿者办公室的。”女孩笑着说,“听说您从柬国来,林工又忙,怕您一个人无聊,领导让我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原来如此。
玛雅取下防盗链:“请进。”
王雨进来,把果篮放在桌上:“这是院里一点心意。林工为养心殿项目辛苦了,您大老远过来支持他,我们都很感动。”
“谢谢。”玛雅给她倒水,“请坐。”
王雨坐下,好奇地打量玛雅:“您中文说得真好。”
“跟林凡学的。”玛雅说,“还有,我妈妈是华人。”
“难怪。”王雨眼睛一亮,“那您对北京还习惯吗?”
“有点冷,但很新奇。”玛雅看着窗外,“这里和暹粒完全不一样。”
“是啊,一个是古都,一个是古都。”王雨笑,“但都是历史悠久的城市。对了,您要是闷,我可以陪您出去走走。附近有景山公园,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故宫全景。”
玛雅心动,但摸了摸肚子:“我走路慢,怕耽误你时间。”
“不耽误,我今天就是来陪您的。”王雨很热情,“走吧,穿暖和点,我们慢慢走。”
半小时后,两人走进了景山公园。
虽然是冬天,但公园里依然有不少人——锻炼的老人,约会的情侣,写生的学生。松柏苍翠,亭台错落,确实和柬国的热带风光完全不同。
爬到半山腰,玛雅有些喘,找了张长椅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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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里看出去,故宫的全景展现在眼前——一片金黄色的屋顶,层层叠叠,铺展到天际线。午后的阳光斜照,琉璃瓦闪着光,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真美。”玛雅轻声说。
“我第一次看到时也这么觉得。”王雨坐在旁边,“这么大一片宫殿,都是木头和石头建的,能保存六百年,真是奇迹。”
“林凡说,他要修的养心殿就在那片屋顶下面。”
“对,东北角那里。”王雨指了个方向,“林工很厉害,院里很多老专家都佩服他。”
玛雅笑了,眼里有骄傲:“他一直很厉害。在柬国也是,别人修不好的,他能修好。”
“您和他怎么认识的?”王雨好奇地问。
玛雅想了想,从王倩的车祸说起,说到乌那隆寺的祈福,说到林凡开始修复寺庙,说到他去村里找木料,遇见她……
故事很长,她挑着重要的讲。
王雨听得很入神。
“所以,您是先爱上他修的房子,再爱上他这个人?”她问。
玛雅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可以这么说。看他修房子,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认真,负责,有耐心。木头不会骗人,手艺也不会。”
“真好。”王雨感叹,“像电影一样。”
坐了一会儿,继续往上走。
快到山顶时,玛雅的手机响了。是林凡。
“在哪儿?”他问。
“景山公园,和王雨一起。”玛雅说,“从山上能看到你工作的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注意安全,别太累。我这边下班就去接你。”